得到了回应,男人却依旧看着她,似笑非笑。
他这种眼神,薛盈艳也有些熟悉了,熟悉其中压迫和不悦的意味。
这人是生气了。
薛盈艳脑子里嗡了一下,身子比思索更快,立刻朝前挪挪,朝他倾过去。
太子似乎早有预料,自如地伸手接住,让她顺利地半伏进他怀里。
但还是不言。
“殿下……”薛盈艳这才有些畏惧,小声呫嚅,“殿下是生我的气了?可我方才也不是故意不想来的,我不是让侍女来报过了,我困了吗?今日出去,我去了许多没见识过的地方,还得维持着体面,累得慌。”
她以为他是不高兴她不来用膳。
于是软着声,和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这趟出去的欢喜,再加上甜言蜜语。
纤手抚着他的胸口,像是要钻进他的肉里安抚握捏他的心似的。
她一向以此招为百试百灵。
果然,男人的掌压在她的腰上,等她说完了,语气淡淡:“孤何时说怪你。”
他的掌沉缓摩挲着她的腰心。
————,隱秘灼熱的莿激从那处延展蔓开到她全身,直达天灵。
薛盈艳控制不住有些戰栗。
都说食髓知味。虽然她与这人的情事,后果承受起来極其艰难,但接近瘋癲的極乐是毋庸置疑的。
那时她的生死都在他掌中,除了攀附他,其余什么都看不清,听不见。
薛盈艳往男人怀里又缩了缩。
身子微顫着,鼻尖埋得深了些。
他身上清烈沉郁的气息,也让她的神智迷眩地舒服。
“殿下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她眼里有些朦胧了,微微委屈。
太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近乎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鬓,问:“明日打算去哪里?”
她当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只当平时的撒娇又让他心软了。
先前都是这样的,只要他抱着她,能好好说话,许多他本不愿答应的事,最后也都答应了。
于是薛盈艳低着脑袋笑起来,眼里迷糊甜蜜,毫不设防地说了实话:“听说明日城外有庙会呢。”
她腰间的掌摁压得越发力沉。
…
当夜里,男人竟然也出奇地体贴起来,知道她第二日要出府去庙会,只要了一回。
她在昏沉的溫暖里沉睡过去。
除了男人的怀抱太緊,禁錮得她有些难受、男人的长臂沉重,锁得她的腰肢更酸,其余的都还好接受。
翌日早晨,太子不在。她醒过来,没有问太子去哪儿了,都天光大亮了,他肯定是上朝去了。
她洗漱后,就预备更衣。
她今日还要出去游玩的。
薛盈艳高兴地让侍女们把发式册子拿来,她今日要换个高髻。
“对了,再把那条新制的金线百蝶飘带拿来……”
“娘子。”侍女们有些讪讪,最后是两位女官其中一个上前来,神色颇为严肃。
薛盈艳愣了,第一反应是和一旁的容容对视,然而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鼓着眼睛摇了摇头。
“……怎么了?”薛盈艳问。
女官:“娘子,今日是旬休,殿下正在瞰岳堂,吩咐奴婢们,等您醒了,伺候好您穿衣,就带您过去。”
薛盈艳呆住了。
她虽然如今是同正五品,但她到底没真做过官,对于旬休自然是不了解也不关注的。
而昨夜,那人根本没和她说过,他今日在府里。
可他在府里,关她出去什么事呢?
难不成他还要和她一块出去?
薛盈艳立刻想起来,昨日晚膳时,最那人还问她,今日她要去哪儿的!
这一串联,她屁股下头立刻像是点了把火,烧得她一下从漆凳上窜起来。
她在床上伺候他还不够?还要出去伺候?!
可是昨晚,她是半点没有看出来——
薛盈艳一顿。
忽地,想起昨夜夜深时,男人出奇的冷漠,不下狠手訓誡她了,也不咬着她耳珠厉斥她了……
只是用重量強橫地制住她,悍猛沉厉,就好像一座不言不语的巍峨的山。
其实那时極度羞恥的,因为男人的悶沉声音很低,而全是她在哭泣。
她受不住这样阴沉的气氛,混亂间手指抓着男人的发,扯着他的头颅,逼迫他和她对视。
而后她看见男人年轻俊美、汗濕贲紅的面庞,但他的眼神让她发唞得更厉害。
意料之中的缺乏柔情,意料之外的阴厉深沉。
只是她看清的一瞬,就被男人的掌蒙住了眼睛。
一切其实有所预警。
晚间的时候,他非要她从床上起身,去和他用膳;到了桌上,他出奇反常地询问她外出玩儿得好不好……
那人生气了,而且根本没有消。薛盈艳终于意识到。
这次他的生气比以往更难发现,用平静的外表作为伪装,就等着看她能不能察觉。
而她真的没察觉!或者说,只察觉到了一点点,就放松警惕了。
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
而女官还在继续说:“娘子,殿下吩咐了,让您起身了尽快到瞰岳堂去,说有要事与您说。所以,这些高髻,还是待回来之后,奴婢们在为您梳吧。”
这无疑于火上浇油,薛盈艳的脑袋嗡嗡得更厉害。
但要说特别害怕,那也还不至于。
总不会因为这件事要了她的命吧。
她怕的是,
怕的是那人会不会又有什么新花样来折腾她?
…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薛盈艳到了瞰岳堂。
她一路上揣着手 ,双手掩在宽袖下。
书房门外,自然是全安在守着。
一见到她来了,全安立马上来,笑纹都深了:“娘子……”
没等他说客套话,面前的妇人手上极快,一把从袖里掏出装了银子的钱袋,直接塞他怀里。
全安一下大惊,登时朝大门里看了一眼,手忙脚乱想把那钱袋子给她塞回去,这里是书房门口,怎么能在这里塞银子!
“娘子?”全安咬着牙小声叫。
然而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妇人蒙着一层灰的脸。
全安愣了。
薛盈艳则是满面视死如归,盯着他问:“我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
“殿下是不是要罚我了?你说吧,里头什么等着我?”她险些要哭出来了。
全安只觉自个儿脸上的表情从这位主出现开始,就变得丰富起来。
一拍腿,安慰道:“娘子啊,殿下怎么舍得罚您,殿下都是为您好的。”
“为我好……?”薛盈艳鼻子酸酸的,狐疑。
全安暗暗喉间动了动,还是笃定地点头:“您进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薛盈艳踌躇了一会儿,慢慢朝里进。
行至最深处,便是宽展的里间。
到了隔断处,她倏地顿住步子。眼前,里间的摆置稍有变化。
在储君金案的对首处,突兀多了一张紫檀书案。
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
薛盈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手已经开始颤了。
太子从帘幔后转身出来,看见她来了站在那里不动,他微微一笑:“坐。”
他指了指那张紫檀书案后的椅。
薛盈艳看着那正对着金案的紫檀案,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她当然不是害怕笔墨纸砚桌子椅子,她也是上过学塾的。
实在是这书案的方位,太吓人。
她如果坐到那里,而男人坐到金案后,她一举一动就全都在他眼皮底下 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
薛盈艳从眼珠子到发丝儿都不安地抖。
她不动,太子便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往那处带。
薛盈艳像没骨头的软泥人儿,被“啪”地摁在椅上。
“殿,殿下?”她声音也颤抖,回头想要看他。
但她的脸蛋被男人的手掌捧住,强行扭着看向面前的书案。
她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
所以只能这样看去。
随后才看清,案上摆放着的两摞书册。
分一左一右。
左边是《春秋》、《楚辞》、《史记》……右边则是《列女传》、《内训》、《女范捷录》……
薛盈艳心肉摇晃地抖,愕窒着气都吐不出来。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缓缓升上心头
良久,男人摩挲她的下颌,终于沉声道出了让她来的意思:“从今日起,这些你都要学。从明日起,早晨会有大儒和女官前来教你,午后,你就在这里温习功课。这些都是女子当修的经典,你已是东宫的妃妾,当做命妇之表率。日后,务必认真向学。虽你从前缺学少识,但勤能补拙,为时不晚。”
薛盈艳的胸脯随着他缓慢的沉语开始起伏,他越说,她胸脯起伏得就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