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您,秦叔叔,不要拆散他们……我哥他是真的…真的喜欢她……”
秦世峥忍无可忍转身,却看见沈明跪在他面前,哭得涕泪横流。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错位。
许多年前,在闻家大宅里,那个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也曾这样紧紧抓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对着她威严的父亲哀求:“爸,求求您,不要拆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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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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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几秒。
“爸爸?”
虚弱的声音打破沉静。
所有人转头。
秦萧不知何时出了病房, 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衬得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最刺目的是手腕上连着输液管, 针头处已经回血,缓慢上涌。
秦世峥瞬间抛下其他,大步冲过去:“怎么出来了?”他下意识想厉声呵斥着后面跟来的人,却在触到女儿冰凉的指尖时声音陡然放软声音:“怎么了?需要什么?爸爸去拿……”
秦萧死死攥住他袖口,仰着脸问:“沈旭呢?”
秦世峥刚才那点柔软瞬间冻结,冷硬地说:“先回床上去。”
“他在哪?我要见他!你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沈明远远看着,觉得这样的秦萧陌生极了。
惶恐、倔强、愤怒……
和他记忆里永远镇定清冷的秦大小姐截然不同。那个在国际峰会上演讲都从容不迫的秦萧, 此刻却执拗地赤着脚站在地上,为了他哥, 与自己的父亲对峙。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秦世峥的反应。这位动动手指就能让商界震动的男人,此刻面对女儿的失控,竟只是熟练地弓腰, 像缓冲垫一样,任由她发泄捶打。他甚至不敢用力抱她, 只是铁青着脸, 手臂虚环着,想将她挪回病房。
“听话, 萧萧,先回去, 你还在输液。”
“我不。”秦萧死死抓着门框。
秦世峥深吸一口气, 拽住她胳膊,用一种试图让她死心的语气陈述:“他走了。拿着钱,走了。”
“你骗人!”秦萧推开父亲,踉跄着就要往电梯方向冲去, 却被蜂拥而上的医护人员拦住。
场面乱成一团。
“他没有拿!”沈明突然吼了出来,“是我拿了,他成全我了!”
秦萧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沈明身上。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的泪痕,移到他胸前的口袋,再到地上那张没有被他捡起的卡。
“你......”她张了张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溅在病号服上。
“萧萧!”秦世峥魂飞魄散,一把将人抱住。“医生!快!!”
医护人员立刻拥上前。
“回床上去,爸爸求你。之后什么都跟你解释。他好好的,他没事,爸爸保证……”
“不……放开我……我没事……” 秦萧却仍在虚弱地挣扎,那口血染红了他的西装前襟,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执拗得令人心惊。
沈明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身旁的保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秦世峥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如此伤害自己,一直强压的恐慌与怒火终于冲破临界点。
“他现在不图你的钱,以后呢?这世上谁会毫无所求地爱一个人一辈子?啊?等你和他结婚,生下孩子,等到千亿家产摆在面前,他还会甘心只做一个守着你、什么都没有的废物吗?!”
秦萧惊讶地看着失态的父亲。这个在她记忆里从来都是运筹帷幄从未失态过的男人此刻领带歪了,鬓发散乱,眼眶泛红。她轻声叫了一声:“爸爸?”
但秦世峥已经陷入了被过往噩梦缠绕的的设想。
“等我死了,等他手里握着秦家的血脉,握着能动摇集团的把柄,他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就像当年落井下石,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的闻家一样!”
沈明听得发愣,但秦萧忽然冷静下来。她扶住墙,低低笑起来。“原来您一直活在当年,活在妈妈死的那一年。活在被闻家背叛,差点一无所有的那一年。”
助理、保镖、管家……所有知道那段往事的人不约而同低下头,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而秦萧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继续说:“爸爸,您这么想,不仅是在侮辱他,更是在侮辱我,侮辱您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她慢慢直起腰,高傲地仰起头:“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你还要胡闹什么?”
“您现在去拟合同,条款随便写,多苛刻都行,但好处只有一条:只要他签,您就不能再以任何理由阻挠我们。您猜,他签下合同需要多久?”
“我凭什么陪你玩这种把戏?”
“因为你不敢。爸爸,你不敢赌,你怕他真的签,更怕他签得毫不犹豫。”
一旁的管家看着这对父女僵持到极点,硬着头皮上前插话:“小姐,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动怒,不如先——”
秦萧转头,眼神锐利:“李叔,当年妈妈非要脱离闻家,嫁给父亲的时候您也是这么劝的吗?”
管家顿时面如土色。
“够了!”秦世峥突然抓起桌上的东西砸向墙壁。
玻璃碎片四溅,有一片擦过沈明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扯松领带,声音沙哑,“你以为他不要钱我就会同意?勾引我未成年的女儿,引诱她十几岁就走上歧途,光这几条,我不杀了他,他就该跪下来感恩戴德。”
“您明明知道的,知道他不是那种人……”秦萧眼底泛着水光。
“秦总,小姐十八岁之前,沈先生确实——”
“我让你闭嘴!”秦世峥暴怒地打断。
管家立马禁声。
秦世峥不再看秦萧,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转身,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走到拐角处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我们再谈。”
然后他拐过弯,消失了。
秦萧站在原地,赤足立于满地狼藉之中。她没有再试图冲出去,只是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护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双拖鞋:“秦小姐,您先把鞋穿上吧,地上凉。”
秦萧没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自己走回了病房。护士跟在后面,举着输液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
沈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
他觉得自己前十七年活得像个笑话。不,他本身就是个笑话。一个自私、卑劣、恩将仇报的笑话。
他在街上晃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家”。
他推门,门没锁。
屋里只亮着一盏节能灯,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狼藉的客厅。沈旭背对着门蹲在地上。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淤伤在青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像地图上的山脉。他没换衣服,也没处理伤口。
“哥?”
没有回应。
沈明走近了两步。然后他听见了一种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他绕到侧面,看清了沈旭在干什么。
沈旭在捡地上摔烂的蛋糕。那些碎成渣的蛋糕胚、混着灰尘和碎玻璃碴的奶油。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然后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喉结滚动。没有表情。像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味道,只是本能地往嘴里填东西
他伸手,准备去抠下一块。
沈明赶紧拽住他胳膊:“哥!你干什么!别吃了,这个脏了,别吃了。”
沈旭手腕冰凉,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只固执地继续去够。
“哥!你别这样,我求你了。”沈明的眼泪夺眶而出,握着他的手腕用力摇晃,“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新的,买一个一模一样的!不,买更好的!哥你看着我!你别这样……”
眼泪砸在沈旭的手臂上,却激不起一丝波澜。但他熬了三天,力气终于抵不过弟弟,被桎梏着再够不到地上的残渣,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茫然抬眼。
蛋糕脏了,家脏了,他好像也把秦萧璀璨的人生弄脏了。
哪怕今天的事能被秦家只手遮天地瞒下来。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人知道这些不堪,这些他试图隐藏却早已烙印在身的污泥。而他,沈旭。一个又聋又哑、住在贫民窟、靠卖烧烤为生的残疾人。将永远成为秦萧名字后面那个洗刷不掉的污点,成为人们用来贬低她的刀子。
他是不是……
本来就不该存在?
沈明看着他越来越黯的眼睛真的慌了。他松开手,绕到沈旭面前,蹲下来,语无伦次地喊:
“哥!钱我没拿,那张卡也没拿。我没要他的钱!我扔了,我真的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