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与母亲都以为,他只是常年征战伤了根本。
原来不是。
“父亲去世以后,你执意闯入姜府,也是她们的意思?”
柳姒月点头。
“周嬷嬷让我住进姜府,找一找姜老爷生前留下的书信与军册。她说只要办成此事,便会将我的大儿子还给我。”
姜岁岁轻轻闭上眼。
所以柳姒月明知母亲病重,仍三番两次进府纠缠。
她想要的根本不只是姜家的家业。
沈枝雁担心父亲留下了证据。
裴时川扶住姜岁岁的肩,将人带到身侧坐下。
“还有什么?”他问。
柳姒月神色迟疑。
裴时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并没有多少怒意,柳姒月却像被什么骇住,肩背骤然一颤。
“我记得替沈枝雁接生的稳婆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如今应当还活着。”
裴时川眸色微动。
“你认识?”
“周嬷嬷曾让我替她送过一次银子,”柳姒月忙道,“那稳婆姓孙,原本住在辽省。孩子满月后,她便得了一大笔银钱,被送来了南陵,如今住在城南柳树巷。”
“她知道孩子是足月的?”
“知道。”
柳姒月低声道:“那孩子便是她亲手接生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穆川站在外面,语气有些急。
“将军,侯府刚刚递来消息。”
裴时川抬眼:“说。”
“周嬷嬷方才持二夫人的令牌出了府,说是要去替小公子采买周岁宴所用的东西。”
柳姒月脸色骤然变了。
“她去了哪边?”
“城南。”
柳姒月猛地站起身。
“她要杀孙婆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药性 我在。
裴时川神色一沉。
“穆川, 带人先去柳树巷,留活口。”
穆川领命而去。
姜岁岁随之起身:“我同你去。”
裴时川看了她片刻,到底没有阻拦, 只替她拢紧披风。
“跟在我身边。”
*
柳树巷位于城南,巷道狭窄,两侧都是低矮民宅。
二人赶到时, 穆川已经带人封住了前后巷口。最里头那间院门紧闭, 若有似无的灰白烟气正从窗缝中缓缓溢出。
裴时川将姜岁岁护到身后。
“撞门。”
亲卫上前,不过两下便将门闩撞断。
院门轰然洞开。
一名黑衣男子从正屋中冲出来,手中还攥着一只灰白瓷瓶。眼见四下皆是亲卫, 他骤然将瓷瓶砸向地面。
瓷片碎裂, 一股甜腻白烟蓦地腾起。
裴时川神色一变,转身将姜岁岁揽进怀里, 以衣袖掩住她口鼻。
可那烟来得太快。
姜岁岁仍吸入了少许, 胸口顿时一闷, 低低咳嗽起来。
裴时川反手夺过亲卫腰间佩刀,一刀挡开那人刺来的短刃。刀背重重击在男子腕骨上, 短刃应声落地。
另一名亲卫迅速将人按住。
与此同时,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穆川押着周嬷嬷走了出来。她身上还披着深褐色斗篷,发髻却已经在挣扎间散乱了几分。
“三爷这是做什么,奴婢只是来探望故人!”
裴时川连目光也未曾分给她。
“带下去。”
周嬷嬷还要分辩, 已经被人堵住嘴拖了出去。
孙婆子被捆在里间床榻上, 口鼻皆被布巾堵着,已经昏迷过去。好在救得及时, 尚有气息。
姜岁岁站在门外,看见亲卫将人抬出来,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裴时川却仍看着她。
“方才吸了多少?”
姜岁岁摇头:“不过一点。”
那烟入口甜苦, 她除了胸口发闷,并未觉出旁的不适。
裴时川皱了皱眉,到底不放心,命人将孙婆子送去医馆,随即带着姜岁岁上了马车。
*
马车驶出柳树巷后,姜岁岁才渐渐察觉出异样,一时间又说不出是什么。
脸上有些热,她本以为是走得太急,抬手掀开一角车帘,想让风吹进来。
裴时川却伸手将车帘压了回去。
“才吸了迷烟,又想吹风?”
姜岁岁没有同他争辩,只靠回车壁,慢慢闭上眼。
可那股热意并没有退去,反倒沿着心口渐渐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在血脉里烧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裴时川很快察觉出不对。
“岁岁?”
他伸手来探她额头。
手背才贴上去,姜岁岁便轻轻颤了一下。
裴时川眉心骤紧:“哪里难受?”
姜岁岁抿着唇,没有回答。
裴时川只当那迷烟有毒,抬手扣住她的腕,想探一探她的脉息。
掌下脉搏急促。
她腕间肌肤也烫得厉害。
“去李伯那里。”他沉声吩咐车夫。
“不去。”
姜岁岁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日软了许多。
裴时川看向她。
姜岁岁避开他的目光,将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低声道:“先回府吧。”
裴时川没有应声。
她此刻面上泛着潮红,眼睫低垂,指尖紧紧攥着裙上衣料,分明是在忍耐着什么。
裴时川只以为她是不愿再折腾,吩咐车夫再快些。
马车碾过石路,车身轻轻一晃。
姜岁岁身子不稳,向旁边倒去。
裴时川抬手扶住她的腰。
掌心落下的一瞬,她呼吸倏然乱了。
原本攥着裙摆的手也下意识搭在他胸前,却没有推开,反而隔着衣衫缓缓收紧了指尖。
裴时川动作微顿。
姜岁岁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便要退开。可身子才动了一下,腰间那点摩擦便叫她眼睫轻颤,呼吸愈发凌乱。
裴时川垂眸看着她,一路紧绷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他目光从她绯红的面颊,落到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上。
李太医先前说过的话忽然浮入脑海。
后头三个月换的药药性温烈,偶尔会身热,心燥。
情动难安。
裴时川终于明白了。
今日那迷烟内有赤芫子,本就性热,又恰好撞上了她如今服用的药,想来是冲激了药性。
姜岁岁这一路不肯看他,想来也是因为这难言的缘故。
裴时川扣在她腰间的手稍稍松了些,目光却沉了下去。
“是药性引得你不适?”
姜岁岁没有说话,只是耳根也跟着一点点红透了。
裴时川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问,只将她身上的披风松开些许,抱着人靠进怀中。
“回府。”
*
马车一停在谨和院外,裴时川便将姜岁岁抱了下来。
清荷迎上来,瞧见自家姑娘面色不对,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无妨,吸了些迷烟,”裴时川脚步未停,“去备清心饮。”
姜岁岁被他抱进内室。
她脸上烧得厉害,方才尚能强撑着安静,此刻没了旁人在侧,手臂便不自觉环在他颈后,整个人也向他怀中靠近了些。
裴时川将她放到榻上。
他正要起身,姜岁岁的手却仍搭在他肩上,没有松开。
裴时川低头看她:“我去叫人拿药。”
姜岁岁眼睫轻轻颤了颤,到底还是松了手。
他转身走到帘外,沉声道:“清荷,清心饮快些送来。”
外间很快应了一声。
裴时川正要回来,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脚步一顿。
姜岁岁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榻。
她只穿着一身轻薄襦裙,乌发在方才奔波间散了些许,几缕垂在泛红的颊边。她垂着眼,手指攥住他的袖口,力道并不大,却始终不肯松开。
裴时川的目光从那只手缓缓移到她脸上,眸色一点点深沉下来。
“不舒服?”
姜岁岁低声道:“我……”
裴时川静了静,又问:“怎么才能让你好一些?”
她唇瓣动了动,却半晌没有说话。
裴时川也不催她,只站在那里看着。
内室静得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姜岁岁终于抬起眼。
眼底水色清明,却又烫得惊人。
她握着他的衣袖,将人朝自己拉近了一点。
“裴衿……”
只这一声,便已足够。
裴时川喉结轻动。
下一刻,他抬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姜岁岁仰起脸,几乎立刻便攀住了他的肩。
这个吻比往日来得急。
裴时川原本还留着几分克制,可她今日实在缠人得厉害。唇齿才稍稍分开,她便又追了上来,呼吸凌乱地落在他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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