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你……”
周嬷嬷不敢看她,只重重叩首:“是奴婢自作主张,二夫人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这番说辞竟将前因后果都连了起来。
所有事情都是忠仆护主,与沈枝雁毫无干系。
老夫人脸色铁青:“你险些害人性命,还敢说得这样轻巧?”
周嬷嬷伏在地上:“奴婢知罪,任凭老夫人处置。”
裴悬清却没有看她。
他仍望着沈枝雁:“当年你生产时,我不在辽省。孩子落地以后,所有消息都是由周嬷嬷送到云州。”
“如今她既肯为你杀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替你隐瞒的?”
沈枝雁脸色微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二爷若认定了我不贞,我还有什么可说?”
她转向老夫人,屈膝跪下:“母亲,我嫁入裴家多年,自问侍奉夫君、孝顺长辈,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如今三弟妹才过门几日,便寻来一个稳婆污蔑小哥儿身世。我不敢埋怨她,却也不能认下这等罪名。”
话锋一转,到底还是落到了姜岁岁身上。
姜岁岁安静听完,忽而问道:“二嫂觉得,是我有意构陷你?”
“我并未这样说。”
沈枝雁泪色盈然:“只是你我无冤无仇,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只凭几句真假难辨的话,便认定我与此事有关。”
“因为我父亲。”
沈枝雁目光微顿。
姜岁岁看着她:“孙婆子说,周嬷嬷当年急着送她离开,是因有人发现了小哥儿出生月份不对。”
周嬷嬷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姜岁岁转向她:“周嬷嬷,你可认得姜佐将?”
“不认得。”
周嬷嬷答得很快。
“柳姒月呢?”
她声音一滞。
片刻后,仍道:“也不认得。”
姜岁岁没有继续逼问。
裴时川靠坐在一旁,不疾不徐道:“既然二嫂与周嬷嬷都说,此事只是孙婆子贪财构陷,那便再等一人。”
沈枝雁抬起眼:“谁?”
裴时川看着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郑岐。”
沈枝雁指尖蓦地收紧。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如常:“郑岐是我父亲早年的部下,三弟为何忽然提起他?”
“二嫂认得便好。”
裴时川声色淡淡:“我出征前,正是他向军中送来假讯,意图引我进入青石口。”
老夫人神色一变。
沈枝雁却道:“沈家旧部众多。他离开沈家以后做过什么,难道也要算在我的头上?”
“自然不算。”
正在此时,帘外传来穆川的声音。
“将军,郑岐已经带到。”
沈枝雁面上最后一点血色渐渐褪去。
裴时川看着沈枝雁,唇边似有一点极淡的笑。
“二嫂,这样大的事情,还是人证亲口说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真相 我很庆幸。
帘子很快被人掀开。
郑岐被两名亲卫押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青灰长袍, 双手戴着镣铐,眉骨处还有一道尚未结痂的伤。想来一路押解回京,并不轻松。
他进门后先看见裴时川与裴悬清, 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沈枝雁身上。
四目相对。
沈枝雁脸上血色尽褪,却很快便侧开了视线。
“你将一个军中罪人带到这里,能证明什么?”
裴时川没有答她, 只看向郑岐。
郑岐跪在地上, 半晌没有开口。
裴悬清低头看着他:“你从前是沈家的旧部?”
“是。”
郑岐声音沙哑:“属下十七岁入青羽军,一直跟随沈老将军。后来军中整编,属下便去了别处。”
裴悬清又问:“你与我夫人是什么关系?”
郑岐肩背僵了僵。
沈枝雁忽然道:“二爷何必问他?郑岐向三弟递送假军情, 已经是将死之人。他如今为了活命, 什么话说不出来?”
见他不语,裴悬清横眉径直抽了身旁的剑, 直指他的喉间, 道:“你说。”
郑岐却犹自愣愣, 神色间却不见惊惧,心中想来早存死念, 并不开口。
“从前我便有所猜测, 却一直不敢肯定。今日种种,却让我不得不信了,”裴时川看向郑岐道, “你就算不说, 这不干不净的孽障也是要被打死的。你若开口,却是能保全你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我答应你, 让孩子活下来。”
一句话,却仿佛拨动了郑岐的心防。
他神色终于有所松动,自麻木慢慢变得悲痛, 而后看向沈枝雁。
郑岐闭了闭眼。
“小公子,他是属下的骨肉。”
沈枝雁蓦地站起身:“你胡说!”
她这一声来得又急又厉,与方才的从容判若两人。
就算姜岁岁也十分吃惊,侧目看向裴时川。
郑岐抬头看沈枝雁:“枝雁,已经瞒不住了。”
沈枝雁眼底满是恨意:“我与你不过幼时见过几面,你为了向三弟求一条生路,竟敢污蔑侯府主母!”
“当年二爷奉命前往云州,你便住进了沈家别院,”郑岐低声道,“我前后进去过三次,都是周嬷嬷替我开的门。”
跪在一旁的周嬷嬷面色发白。
“你生产那日,我就在别院后院。小公子出生以后,也是我亲眼看着周嬷嬷将孙婆子送走。”
沈枝雁指尖发颤,却仍道:“你既存心构陷,自然早已编好了说辞。”
郑岐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我郑家有一遗传皮肤之疾,若是我的血脉,孩子周身会有赤色胎记,内深外浅,与我肩上的会相仿。”
裴悬清神色一滞。
他亲手抱过那个孩子,自然知道郑岐所言不假。
老夫人握着檀珠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所以,那孩子当真不是悬清的?”
郑岐伏下身:“不是。”
沈枝雁身子晃了一下,扶住身旁桌沿才勉强站稳。
裴悬清看着她。
眼前女子与他做了多年夫妻。他常年驻守辽省,公务繁忙,自知陪伴她的时候不多,却从未在吃穿用度上薄待过她。
她多年无子,族中并非没有闲话。
是他亲自压下纳妾之议,也从未因此责备过她半句。
后来她终于传来有孕的消息,他在云州军中得到家书,亦曾为此欣喜。
原来那封家书,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为什么?”
裴悬清只问了三个字。
沈枝雁眼中泪水渐渐涌了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
她看着裴悬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我嫁给你以后,随你远赴辽省。你常年待在军中,一年到头能回府几次?”
“府中上下都说你待我好,因为你不曾纳妾,也不曾责我无子。可他们每回见了我,问的仍是二房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嫡子。”
“母亲来信问,族中长辈也问。连府中那些下人瞧着我,眼底都带着怜悯。”
老夫人脸色苍白:“纵使如此,你也不该——”
“我还能如何?”
沈枝雁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积压多年的怨意:“二爷常年不在府中,我一个人守着那座空院,等了整整六年。郑岐至少还记得,我从前是什么模样。”
裴悬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所以你便拿别人的孩子,冒充裴家血脉。”
沈枝雁唇瓣微动。
片刻后,她重新跪下,想要抓住裴悬清的衣摆。
“二爷,小哥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如今还不到一岁,已经会认人了。你抱过他,他也明明也很喜欢你……”
裴悬清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落在半空。
“孩子无罪,”裴悬清道,“可这不是你欺瞒所有人的理由。”
沈枝雁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坐在地上,脸上那层维持多年的端庄从容,也一点点碎了下去。
姜岁岁看着她,心中却没有多少畅快。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沈枝雁的狼狈。
“我父亲呢?”
沈枝雁哭声一顿。
姜岁岁走到她面前:“你私通也好,欺瞒侯府也罢,本与你我姜家没有干系。你为何要让柳姒月接近我父亲?”
“为何又要杀他?”
沈枝雁垂着眼,没有回答。
裴时川看向门外。
“带柳氏进来。”
周嬷嬷骤然抬起头。
不多时,柳姒月便被人扶进了屋。
她已有几个月身孕,脸上不施脂粉,瞧着比从前憔悴许多。看见周嬷嬷的一刻,她眼底顿时露出恨意。
“你说过会保住我的孩子。”
周嬷嬷厉声道:“我根本不认得你!”
柳姒月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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