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起篮球比赛,邱蔓会给罗焱下套儿:“今天我们班篮球队唯一一根顶梁柱,中场收到他喜欢的女生送的一瓶水,得意忘形,把脚给崴了,下半场我们班被七班按在地上摩擦。我真不理解,就一瓶水,至于吗?要是你喜欢的女生给你送水,你也会跟个窜天猴似的吗?”
比如说起星座的匹配度,邱蔓会诱敌深入:“我们两个都是双子座,还算合得来。我还查了,和双子女最配的,是天秤男和水瓶男。你知道她是什么星座吗?我帮你们查查匹配度。”
“谁?”
“你喜欢的女生。”
“我没有。”
总之,无论邱蔓怎么问,罗焱的回答都是没有。
初中三年,他都没有喜欢的女生。
邱蔓如今后知后觉,她不是八卦,是在有了重色轻友的概念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在她眼皮底下的罗焱会重别人,轻她。
上了高中,邱蔓和罗焱“团聚”,邱蔓来不及高枕无忧,就面临了庄晓梦和邱战先闹离婚。
当时,邱蔓上网查了民政部的数据,去年,全国办理离婚的夫妻共计384万对,今年只会更多。
假如她爸妈当真走到这一步,也只是三四百万分之一。
她十六岁了,不算小了,似乎不该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只是觉得……迷茫。
且无人能诉说。
庄晓梦在邱战先之前,曾有过一段婚姻。
邱蔓发现这个秘密,是在小学四年级,为了臭美,偷翻庄晓梦的首饰,在衣柜抽屉里发现了庄晓梦的离婚证和一本日记。
邱蔓的第一反应是她爸妈离婚了,翻开离婚证,才发现男方的名字不是她爸。
再翻开庄晓梦的日记,邱蔓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岁的她认识的字足够多了,足够她得出结论——庄晓梦从不摘下的玉镯,挡住的伤疤是割腕所致。
爱情,婚姻,背叛,死亡。
当晚,庄晓梦看到一团乱的衣柜抽屉,便去了女儿房间,和女儿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聊天,然后相拥入眠。
庄晓梦是个好妈妈。她对女儿讲述了她的过去——爱情的璀璨与腐败,以及她最大的愚蠢是对生命的不尊重。邱蔓在妈妈的怀抱中消化了这个秘密,如今,爸妈举案齐眉,还有了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当庄晓梦和邱战先“适合大于爱情”的婚姻也变得岌岌可危时,邱蔓迷茫了。
她不知道人与人要怎样才能永远在一起。
那段时间,罗焱又像上小学时一样缠着她了,但庄晓梦上一段以割腕收场的婚姻连熊昕都不知道,更何况罗焱。
她不能对罗焱畅所欲言,不能问他人与人要怎样才能长相厮守。
后来,庄晓梦和邱战先握手言和。
他们之间有没有留下嫌隙,不得而知。又或许,“适合大于爱情”的婚姻本就具有包容性,不用吹毛求疵。
但邱蔓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多少年来,她视若无睹她对罗焱的占有欲,遑论感情。
但她对最初的许其修,对后来的卢平、段子骞,也就是对她认知中的爱情,向来尽人事,听天命。
和听天由命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唯一一个被她当作透明人的罗焱反倒是她的“包藏祸心”。
她不看好轰轰烈烈的爱情,对平平淡淡的婚姻也存疑,只强求罗焱。
邱蔓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对自己新的认知不亚于整容后在镜子前缓缓拆开纱布。
不论美丑,她被陌生感支配。
她至今清楚地记得,庄晓梦的日记中有这样一句原话: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这几个汉字对十岁的小学生而言太简单了,不用死记硬背,也牢牢铭刻。
鱼塘主明明是个好有话语权的角色——虽然不道德,但高位。
而像她这种耗尽毕生心血,甚至还搭上肉身只养了一条鱼的鱼塘主,真是凭一己之力给这个角色抹了黑。
鱼可以游向五湖四海。
鱼塘主气绝身亡。
真是倒反天罡……
罗焱速去速回,用房卡开门,看邱蔓不在房间里,便看向卫生间关着的门,像是回到新婚夜,拿不准是要敲门,或者能不能不请自入。
“门没锁。”邱蔓开口。
罗焱把卫生间的门当作邱蔓的心门,几乎是往里闯,迎面是邱蔓从浴缸里迈出来,旁若无人地往淋浴间走,泡澡后总要冲一冲收尾:“衣服,帮我放那儿就行。”
冷静。
她的口吻比他回家之前的冷静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焱只能照做,将邱蔓换洗的衣服放下,不敢上前,甚至看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也不舍得走。
“谢谢。”邱蔓这一句便是逐客令了。
罗焱离开卫生间,在距离卫生间最近的床尾坐下,既然是守候,能近一点,是一点。
不同于邱蔓的拨云见日,他置身于迷宫。
他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致使邱蔓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
在菜市场时明明还有牵手。
来酒店捉奸邓仪琳和赵凯旋,她也并没有迁怒于他。
所以是他不该质疑她和他结婚另有所图,还是他不该打着催眠的幌子,满足自己的饥渴?这二者,到底哪一个罪该万死?
罗焱根本想不到他胡编乱造的“催眠”会奏效。
拒他于千里之外?
错,大错特错。
他根本想不到邱蔓现在爱他爱得要死,她现在在想方设法要将他这条鱼炸酥了,炖烂了,要他再也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32 “哪里更甜
罗焱屏息凝神, 听到淋浴声停止,便开始一秒秒默数邱蔓穿衣服的用时,然后, 意外地听到了吹风机的轰鸣。
她不是向来懒得吹头发吗?今天倒是勤快!
罗焱猛地起身,想去找邱蔓问个清楚:你还是不想看到我吗?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那我走!
接着,他缓缓坐下。
不敢。
万一邱蔓顺水推舟地说“好啊,那你走啊”, 他便是自作孽, 不可活了。
罗焱又起身, 想去接手吹风机,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讨好邱蔓。他想通了,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邱蔓怎样才能饶恕他。
还是不敢。
万一邱蔓不咸不淡地说“不用了”,他会更举步维艰。
于是,当卫生间传来开门声,罗焱先下手为强:“有个候选人的背调出了问题, 我回趟公司。”
他选择了做逃兵。
开口前, 他将这个借口默默演练了好几遍,尤其是“回趟公司”四个字,可短可长,短则半小时,长则披星戴月,他便是可进可退。
但开口后,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到精妙绝伦的“回趟公司”四个字几乎被消音。
因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邱蔓……摆明了在勾引他。
尽管她一言未发,一举一动也没有搔首弄姿,但他确定她在勾引他。
罗焱从家里给邱蔓拿来的是一套香槟色真丝睡衣, 里面是吊带裙,裙长到大腿,外面是长袖罩衫,下摆几乎到膝盖。
邱蔓大概有十几件睡衣,包含不同的颜色、材质,和款式。
今天她并没有指定罗焱拿哪一件。
是罗焱为她选择了这一套,无关他的私欲,只站在她的角度,觉得吊带裙舒适,长袖罩衫又适合酒店里的空调。
眼下,邱蔓只穿了其中一件。
倘若是里面那件,罗焱不会自作多情,它再短、再深V,最多是性感。
但邱蔓只穿了外面那件……
它的两襟别说拉链或纽扣了,连条绑带都没有。
它里面别说吊带裙了,连那件小小的三角形都没有。
他明明拿给她了!一条墨绿色,装在收纳袋里,他连同睡衣一并拿给她了。她不穿,难道是觉得墨绿色和香槟色不搭配?不搭配就不穿?呵呵,说破大天,她也是在勾引他!
罗焱的目光在比香槟色更诱人的地带深陷后狠狠拔起,来到邱蔓的脸上,意识到她还是那个“懒得吹头发”的她,除非……是为了漂亮。
他对新婚夜记忆犹新,她不拘小节地用毛巾裹着一头湿发,顶着硕大个脑袋晃晃悠悠,眼下,她漂亮得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着急吗?”邱蔓问罗焱。
他说要回公司,在她的意料之外。好在,他在看到她这副模样之后的反应……还算有反应。不然,她要下不来台了。
“不着急。”罗焱这句话的句号,是喉结不受控地滚动。
他甚至不知道邱蔓问他的是:你着急回公司吗?
他以为她问他的是:你性急吗?
他相当于话音未落就把“回趟公司”的借口抛到了脑后,他所谓的不着急,不过是对于性急的死鸭子嘴硬。事实是她漂亮极了,又反常极了。事实是他快要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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