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初要被这只猫烦死:“你能不能让它离我远点?”他问文禾。
文禾正在摇井里压水,把麻圆叫过来给弄了点早上的鱼粥:“吃这个,别跟着他。”她摸着麻圆的头,想说周鸣初不喜欢它,脱口说的是:“他怕你,你自己玩。”
麻圆低头吃粥,几根胡子一颤一颤。
文禾摸了摸麻圆,拿头瞠眼周鸣初,继续洗菜。
晚上吃完饭,文禾跟周鸣初说:“今晚你睡自己房间,我要带麻圆一起。”
她说完就走,周鸣初还要应付她叔伯,等应付完再上去,房间已经反锁住。
周鸣初拧了拧门锁,里面没人吭声,他拿起手机打电话:“开门”
文禾不肯:“我已经睡了,而且你不是怕猫么,我带了麻圆,等一下吓到你。”她很替他着想。
周鸣初没再敲门,走到自己那间房翻出东西给她发了几张照片,过不多久,文禾穿着拖鞋出来抢:“你哪里找的?”
周鸣初拙手把东西举高。
是她小学时的作业本,上面写满她小时候的遐思,稚嫩的,头脑简单的作文,不通的措辞,努力写正的方块字。
还有她五颜六色的图画本,她画画很一般,更谈不上什么色彩搭配,怎么亮怎么来,房子是粉色的,瓦片是金色的,俗得很刺眼。
小时候的丑东西被翻出来观看,文禾的羞耻感到达顶峰,使劲伸手去抢:“还给我。”
薄薄的作业本,周鸣初对着灯几乎翻完才问:“不是睡了?”
文禾扒着他的肩,使劲一跟脚把东西抢回来:“我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周鸣初点评道:“画得很传神。”图画本后半本应该都是画她自己,满脑袋发卡,五颜六色的公主裙。
“谢周总夸奖。”文禾把本子攘到手里,还在想他什么时候翻到的,在哪里翻到的。
周鸣初说:“以前没看出来,你审美挺花。”
他说的反话,其实看是能看出来的。
她很喜欢打扮自己,除了刚进销售那一年穿得休闲,后来不怎么跑医院了,衣服裙子常换,鞋也买一堆。
怪不得洁癖,东西太多,不勤快一点收拾,就她家那点地方,一团乱。
周鸣初绕过文禾,几步走进她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只猫。
麻圆肚子上的毛已经长回来了,本来瘫在枕头上睡得像个人,一见他,又警觉地站了起来。
周鸣初照例把猫赶了出去,拍拍枕头掸掸被单,倒头躺在文禾那一边。
文禾藏好东西回来推他:“你去你房间。”他们还没结婚,在老家按说是要分睡的。
周鸣初闭着眼不动,直到文禾跟在床上推他,才懒懒地说了句:“上来,等一下吵醒你奶奶。”
才讲完,就听到楼下在喊。
文禾出去应了几声,回来果然不再推人,脱了鞋上床,被周鸣初一臂捞过去。
她睡的是老式架子床,好在够宽,两个人睡上去也勉强。
周鸣初问:“喊你干什么?”
“没什么,说明天早点起,去给我爸妈烧香蜡元宝。”文禾半推半就,仰头跟鸣初接了会儿吻,被周鸣初揉到怀里,靠他肩头:“你这么讨厌麻圆,以后怎么办?”
周鸣初说:“我讨厌猫毛。”
“我可没讨厌你养的鱼。”文禾闷闷不乐。
周鸣初实事求是:“我养的鱼不会跳出来到处绊你的脚,也不会边走边掉毛。”
更不会一屁股坐到他水杯上。
文禾想像了一下柠檬鲨掉毛的场景,再回忆了一下麻圆坐他水杯的事,想笑又不好笑:“没办法,猫就是会掉毛,你怎么办,给它天天穿衣服它不舒服,热了要长狼疮。”
“长哪里?”周鸣初搓开她棉衣扣子:“起码睡觉不要让它进来。”
皖南湿冷,哪怕从小在这里长大,文禾也总是要找东西取暖。周鸣初性格冷,身上却热,体温像一个热罩子,一靠近就暖着她。
人睡了也就舒服了,文禾也闭上眼:“你跟它好好说话,说不定它听呢?”
“你养的猫你管不听,非要我去对牛弹琴?”周鸣初大力揉捏几下,在她忽快忽慢的鼻息里说:“你大伯说你小时候很娇气。”
文禾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周鸣初问:“你叔伯也对你不好?”
文禾摇摇头:“也不算吧,他们很少管我。”他们只是嫉妒她爸爸有能力,会招钱,也老说她爷爷奶奶偏心,所以一直对她不闻不问。
文禾瞥开眼,伸手描他的脸:“他们说我动不动发脾气,讲不得两句。”
周鸣初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文禾想也不想,两只手直接蒙住他的脸,使劲把他往枕头里按。
周鸣初左手攘她手腕,右手拾她的腰,拿得人发痒发笑了,一用力,把她按进被子里。
到除夕,家家户户去扫墓。
作为准女媚,周鸣初拿着铁锹去了地里,为文禾父母的坟头淋上一捧新土,也亲手放了鞭炮。
文禾眼睛泛红,但意外平静。
以前每一次来她都要哭,花了很多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好好的两个人去广州,回来却变成两个小盒子,轻到她都能捧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