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到了除夕,贺戚在家人跟朋友的陪伴下已经好了很多。
贺戚醒眼就听见外头鞭炮声不断,她睡眼惺忪的洗漱,换上姐姐们给她做的新衣服,或许是老爷子逝世那天,就连司令官都派人来吊丧了,这份面子响彻北平,她家糕点铺自那儿以后人就没断过,他们家也因此有了过个好年的闲钱。
姐姐们给他做了身墨蓝色的冬袄,耐脏又保暖,一头短茬的头发也续了些,现在已经到了下巴,仔细梳了梳,又擦了面油,也是个白嫩嫩,亮滑滑的精致小生面相。
贺戚先是给老爷子上了香,这才去厨房给姐姐们帮忙,她起的也算早,只是比起大姐二姐还是晚了点,大姐已经忙着烧火做饭,二姐在房间里带孩子,不敢出门,怕孩子出屋过了凉气。
大姐说,家里有个人做饭的就好,二姐是个小姑娘,厨房不让她进,所以平日里二姐帮忙做个糕点,带个孩子已经是顶了天的事儿了。
可她忘了,大姐也是个小姑娘,贺戚进了厨房,就自如的接过烧火的差事。
今天请了人,晚上要办年夜饭,所以大姐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
屋外传来孩子们呼呵的吵嚷声,又是放鞭炮又是捉迷藏,好不热闹。
隔壁戏院也是嘻嘻哈哈笑声不断,今年因着出了三个有本事的,有不少东家送来了过冬的棉衣,生怕冻着了未来的新星,戏院里的子弟跟着沾光,也算过了个好年。
小豆子在剪窗花,这样细致的玩意儿入不得师哥跟其他师兄弟的眼,都是男孩子哪儿来的这般性子,也入不了定,安不下心坐那么久。
是以就他一人在屋子里剪窗花,红红绿绿的,今年他学了新样式,学着剪字,什么福啊,喜啊,乐啊……
桌子上都是他剪给师兄弟们的年礼,只是没人真仔细收好,就连师哥也是,粗手粗脚的,捻起一只破一只。
已经到了尾声,几乎他认识的人都剪了,只剩下一人。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讨喜了,小石头,去喊小豆子。”
师傅这么说,玩闹中的小石头得了令,满头的热汗,他一擦就是,进了屋就要拉着小豆子出门:“师哥师哥,等我下,你先去你先去。”
小石头没多想,只以为他换装害羞,便挠挠头:“那你快些,我们就在外头。”
小豆子忙不迭点头,看着小石头出门,他这才将手中的窗花仔细收好,放在贴身衣服夹着,生怕哪儿折了下,起个印子。
屋外师兄弟已经披了狮皮,整装待发,狮身上红橙黄耀目色相,依照师傅说,在这个节日,舞狮助兴,沿门恭喜,沿街讨喜讨红包年赏,也是个好寓意。
小豆子手臂力量不足,所以只能做狮尾,小石头做狮头。
小癞子跟小煤球是另一头狮子,青蓝紫的要目色彩也是灵动。
两只小狮子碰碰撞撞,追着绣球抢,你争我前头,我咬你后头,穿过大街小巷,很是好玩。
人人都乐呵呵的看着,小癞子跟小煤球跟在后头,突然有人跪在他们面前,小狮子顿住,原来是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他们面前,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谁愿意踩着自尊呢?
周围人也是嘘声一片,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狮子卧百病消,狮头代表威武正气,可以斥走瘟邪,小癞子嬉笑的脸上顿时收敛,小狮子也如是,它瞪着眼,给母子几个认真拂扫左右,意为被狮头照拂清瘴。
另一头红狮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异常,衔着宝珠来到母子身旁,它也来了一遍刚刚的动作,最后狮尾跪下回礼。
你拜我神相,求得无病无灾,我跪拜回礼,是为我之人性。
母子也注意到了,眼眶一红,抱着孩子默默流泪,孩子懵懂的眨眨眼,他张着手,想要摸那颗宝珠,小石头给他摸了一下,小豆子不知道想到什么,让小石头把宝珠留给了那对母子。
第73章 护身符】
小石头追上小赖子脚步,默默说道:“被师傅知晓,又是没好果子吃了。”
小豆子知道他说的是那枚宝珠,也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说话,师哥明明知道给了宝珠会挨罚,但他还是顺从了自己。
小豆子捏紧了狮身,师哥能无底线偏向他,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却害师哥挨罚。
他神色不变:“师哥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就是,绝不牵连别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似乎意识到小豆子真是变了。
小石头长长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是被下了什么降头。”
舞至四牌楼的隆福寺,这里有许多游客上香祈福,是北平最热闹的地界。
钟鼓声响起,四时三响,又到了未时(两点),是该吃饭的时候。
关师傅抬手,带弟子们去了护国寺蹭午饭。
住持也是大善之人,凡是来他寺吃饭的人,不论三六九等,都愿意接纳。
那些个小乞丐吃了一顿,又活了一天就来帮寺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互惠互利。
寺庙吃的斋菜,没油没水的,但梨园弟子都吃的很香,一个个端了碗盛了饭就在后院台阶排排坐,小豆子胃口小吃不了几口。
所以他是第一个吃完的,洗了碗就在前院帮香客引路。
又是一个盘着头的中年妇人来,她跟常人很不一样,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