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习惯别人嫌弃的眼神。
阿妩是一路吃草根野果过来的。
她在破庙熬过了一个冬天，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暖气都消耗殆尽了，为了不死在破庙了，她努力爬了出去，一路乞讨，向往暖一点的地方去。
在饿到头晕目眩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一间屋子。
从窗户看进来，阿妩发现这是间厨房。
这儿正是上清宫的后厨，还有道士进进出出。
她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等没人的时候赶紧溜了进来。偷窃对她来说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到了饥火烧肠的时候，杀人也可以。
才刚拿到一个萝卜，就有人回来了，阿妩赶紧躲在水缸后面。
看着萝卜，阿妩实在太饿，什么都管不得，立刻吃了起来。
起先六师兄切菜声盖住还好，谢宥看火的时候就听到了。
她原本是想以后经常来偷东西吃的，可惜出师不利，第一回就被人捉住。
可这小道士人倒挺好，还给她糕点吃。
阿妩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用足了糖，香香软软的，
“谢谢你。”
吃完了糕点，她又擦了一把嘴，盯着手指缝里的糕点屑，想等人走了再舔干净。
小道士把手背到后边，捏紧了自己的袖边，摆出一张沉稳可爱的脸：“你要往哪儿去？”
阿妩看来的眼神懵懂，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明日我还在这儿，你……”
“小师弟！”
是六师兄挖姜回来了。
谢宥扭过头，一个黑影先从自己身边蹿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妩就踩上凳子爬出了窗户。
她怕人吗？
六师兄进了厨房，就见小师弟面朝着窗户，“小师弟，是不是让烟熏到了？诶！你怎么脏兮兮的。”
“没有……”
他低声说了什么，六师兄也没关心，赶紧又去井边把姜洗了。
—
上清宫后山上。
阿妩抱着吃饱的肚子，靠着石头睡了一晚上。
日头晒在眼皮上，清晨的鸟叫声吵醒了她，阿妩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想下一顿该去哪里找。
她立刻就想起了那间厨房。
那个小道士好像说今天他也会在那儿，就算他不在，自己也能从哪里偷东西吃。
打定了主意，阿妩往厨房走。
她想起那小道士仙童般的模样，还有他干干净净的衣裳，再低头看看自己，立刻顿住了脚步。
左看右看，她先去了一趟河边，撅着屁股掬了一捧水给自己洗脸，又用手指扒拉起乱糟糟的头发。
对着湖面，她露出了牙齿，笑得一点也不讨喜，她赶紧闭上。
原来吃饱了撑着，是这个意思。
—
谢宥他按时等在厨房后边，怀里的包子还热着，他朝山路尽头张望。
“小师弟，你站在外边做什么，快进来啊。”六师兄在喊。
“嗯。”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谢宥只能先进去了。
“怎么了，有心事？”六师兄看他心不在焉的。
“嗯。”
严肃的小脸点了点，谢宥心里有挂念的事，看不进书。
他也不是对那可怜的小娘子格外上心，只是答应的事，若不兑现会让他心里难受。
六师兄来了兴致，可怎么问小师弟，他都老成地绷着一张玉团般的脸，就是不告诉他。
在六师兄出去洗菜的时候，窗户被轻轻敲响。
谢宥看到窗户上露出的半个脑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昨天那脏兮兮的“小熊”。
六师兄洗完菜一起身就看小师弟跑了出来。
“跑哪里去？”
小道士没顾得上回答，一个转角就拐没影了。
跑到厨房后头，一个小姑娘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地扯着自己的衣摆。
谢宥这回才看清了她的脸。
昨日烂布条一样的衣裳换成了简单干净的短褐，蓬乱的头发扎成了两条辫子，还簪了山中小朵的黄色野花。
真是个瘦弱的小姑娘，有一双一眼就会让人注意到的眼睛，明亮得似幼鹿，但是脸实在太小，太瘦了，看得人揪心。
谢宥呆了一会儿，才把包子往前送：“你快吃吧！”
阿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狠狠咬了一口。
有肉！还有香油！
阿妩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捧着包子看向谢宥，那乌亮的眼睛里泛着惊喜和感激，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因为几个肉包子被仰慕的小道士又背起手，很不好意思。
只是几个包子而已。
看她依旧吃得飞快，谢宥忍不住说起家中规矩：“莫咤食，莫啮骨……”
阿妩根本听不懂，仍旧努力把所有的食物都塞进肚子里安放住。
谢宥叹了口气，把帕子塞到她油汪汪的手里。
柔软的料子委屈地躺在小娘子粗糙的掌心，阿妩拿着，也不擦嘴。
她鼻子动了动，低头轻轻嗅了嗅手中的帕子，有些羞涩地朝他笑了一下。
这笑让小娘子一直以来冷凝的神情瞬间冰解，苍白细弱的脸瞬间格外打动人，清甜得像山茶花里的蜜。
谢宥愣住，将宽大的道袍袖子抓住，在手里团成了团，有点无措地看向高光晴蓝的天空。
“你擦嘴……”他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