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郎君这才跪下:“草民章云翊,见过陛下。”
方定妩不看他,只顾哄着“好了,明儿,姑姑在这里,没事,没事了……”
明娘子很快被哄好了,被宫人带下去沐浴更衣,至于那位章郎君,他还跪着,面色似乎越来越苍白。
方定妩问道:“你为何会留在行宫之中?”
章云翊轻咳了两声,道:“草民唤定国公一声舅父,前日也在云容殿中,因无车马离去,便在舅父处住了两日,今夜本想随舅母一家离去,不意遇到郡主落水,便伸手搭救……”
原来如此。
方定妩点点头,也不想留他,正要开口让他退下,可章郎君忽然摇摇晃晃就倒了下去。
这一倒地用了十成的心思,那书中所说的“玉山倾倒白鸥驯”说的便是这个样子了。
要不是她有了谢宥,还真就得上这个当,可惜了,她殿里藏着一位更好的,断是不能再招惹别的了。
“章郎君既病了,送到医正那儿去吧。”
“草民无碍,只是一时头晕,当不得医正救治,”章云翊赶紧开口,“陛下,有一事草民想告诉陛下?”
“何事?”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花笺,双手呈上:“前日在云容殿,草民得见天颜,回去便辗转反侧,忧思难忘,感而落笔,写下这首诗,想呈与陛下。”
方定妩扫了一眼花笺,那上头俨然是一首情诗。
这章云翊胆子还真大。
她道:“既救了明儿,章郎君想跟朕讨什么赏?”
他膝行靠近,动情说道:“云翊自知位卑身贱,但见陛下,这世间万事于我都失了意义,若往后不能再见陛下,云翊不知如何消解相思……
若有可能,云翊唯愿日日都见到陛下,就算是为一个取乐的奴仆,也甘之如饴!”
耳边听到脚步声,方定妩抬头看过,是谢宥走出来了。
“阿宥,简儿睡着了?”
“都睡了。”
中书令挡住一侧的烛火,庞大的影子落在地上,跪地倾诉情愫的章云翊也察觉到了。
见中书令现身,刚刚还情深不渝的章郎君立刻面色煞白,抖如筛糠,不见半点潇洒稳重,即使谢宥还一句话未说。
方定妩问:“章郎君,怎么不说了?”
章云翊汗如雨下,他实在不知中书令竟会在此。
前日章云翊眼看皇帝和中书令在云容殿剑拔弩张,陛下令他们离殿之后,他还刻意在殿外等了一会儿,瞧见中书令是黑着脸走的,料定二人不合,晚上一定待不到一起。
这正是他乘虚而入,抚慰帝心的好机会。
借明娘子落水,章云翊得以见到皇帝,见她一人出来,便以为中书令确不在殿中,才敢大着胆子勾搭,谁料到中书令会躲在里面。
“草民……草民……”
“章郎君想伴谁?”
“没有!”
“我看将章郎君发配西北,与那里的风沙苦役最相配。”
“饶命!中书令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
“章郎君,小声些,别吵醒了孩子。”方定妩话音刚落,章郎君就被侍卫捂着嘴带走了。
“阿宥——啊!”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谢宥将方定妩拉到离两个孩子较远的偏殿内。
没过多久,殿内的动静就不大能让人听了。
—
时间弹指,两个孩子更是见风就长,一年多之后,谢简都会走路了。
佩儿是个调皮捣蛋的,也跟在她身后大呼小叫,到处惹祸。
纵然是皇帝寝殿天天有宫人收拾,也乱得不成样子。
方定妩烦了姐弟二人整天东奔西窜跟拴不住的马儿一样,大手一挥将他们丢给了晋丑带一日。
晋丑也不想担责,未带出宫去玩,而是请了变戏法的进宫,演戏法给他们看。
可再好看的戏法也不能看一天,佩儿看累了,就想要回去找阿爹。
“简哥儿,咱们走。”
谢简屁颠屁颠就跟在了姐姐后面。
晋丑可不能放两个小祖宗自己走了,问道:“公主,不看啦?”
“我要去找阿爹!”
“再看看吧,不然我跟你娘不好交代。”
“二叔你一个人看吧。”佩儿脆生说完,拉着小不丁点的手就走了。
晋丑摇摇头,对跟随的宫人道:“你们跟紧了。”
“是。”
佩儿和谢简一路跑回了爹娘的寝殿去,也不经通传就跑了进去。
“阿爹——”
结果阿爹没看到,倒是看见了阿娘。
隔着帘子,佩儿见阿娘没在批折子,而是在跟一个高大的娘子说话。
佩儿带着弟弟跑了过去,把垂帘一掀:“阿娘,您跟谁在说话?”
她只来得及看一眼,那位陌生的乌发红唇,美艳如火。
可是漂亮娘子好像不太舒服,一下就把脑袋搁在阿娘肩上,把脸都藏住了。
她看着好高大啊,都快有阿爹差不多了。
佩儿呆住,她旁边的简儿也流着鼻涕张着嘴,“阿娘,这是谁啊,她怎么抱着你?”
方定妩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快就跑回来了,她摸了摸肩上的脑袋,说道:“我同——谢家娘子说话呢,你乱跑什么呢?”
“阿爹呢,我到处都找不到阿爹!”
谢简也奶声奶气:“阿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