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肯定不是妖怪。”叶蓬舟笑着与她耳语,“你猜是谁?”
逢雪弯起嘴角,透过门缝,依旧能望见门后透出的绮丽云霞、璀璨神光。
“云婆婆。”
云婆婆手里搭着一件柔软绮丽的霞衣,笑着道贺。
逢雪讶然道:“这么多香火……”
“多亏遇见了你们,”云婆婆笑容和蔼,感激地拜谢:“否则,我早就是乡野里消亡的小神了。”
她忘不掉,遇见剑客,赠完霞衣后,本已准备闭目等待消亡。
未曾想,却有人翻山越岭寻来,替她修缮庙宇、重塑金身。织云的技法再次在人间流传,她的小庙又多了许多香火。
于是日夜赶工,再织一卷织云锦,赶在大喜之日送给剑客。
逢雪接过柔软锦衣,迎云婆婆进门。
夜宴之上,满月之下,妖怪、道人、神祇共饮。狐狸喝得醉醺醺,跳到院中跳起胡旋舞,似一阵欢快的风卷过,三条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偶尔似拂尘一样,拂过修行少年的身上。
若是从前,道人看见这样放浪的妖怪,少不得要摩拳擦掌将它拿下。
但今日,大家只饮酒作乐,忘却一切烦忧。
“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易存二将酒杯往空中一掷,“狐兄,我也和你一起跳!”
狐狸马上扭过来,拉着他的手,带他一起跳,只是少年肢体颇不协调,动作僵硬,惹来同门们一阵快乐的笑。
季峋站起来,举杯道:“大家共敬新人一杯,敬人间的剑仙,敬天下的太平。”
逢雪身披红裳,立在明月下,坦然与大家共饮。
她看见季峋朝自己微笑,将杯子将北方举了举,便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杯,也敬远在沧州的师姐,敬天空中多出的那颗星辰。
……
满堂宾客醉倒在美酒中。
连她都有几分沉醉,脚步踉跄,却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娘子,今日还有正事可莫忘了。”
平日清冷的气息带着几分灼热,烧得她脸颊发烫,不由攥紧了掌心。
“怕了?”
逢雪最听不得这句话,当即振起旗鼓,道:“谁怕了!不就是……不就是……走吧!谁怕谁!”
一副要打仗三百回合的模样。
话刚说完,她就被横抱起来,下意识揽住青年的脖子,与他对视片刻,慢慢将头低下,靠在他的肩膀。
但当行到洞房门口时。
灯笼里发出的光骤然变成幽幽惨绿,在鬼气里飘摇。
逢雪像灵敏的猫,瞬间从青年怀里跳了出来,拔剑出鞘,“谁?”
一道修长人影出现在灯下,拱手道贺。
逢雪还未说话,叶蓬舟便蹙眉,一张俊美面孔似覆上寒霜,冷声道:“城隍大人,外面有酒你不喝,有谁道贺是来洞房门前道的?”
廉州城隍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先拱手连连道歉,说是自己鬼气深,怕惊扰到大家,而后又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某此番前来,确有一份大礼相送。”
逢雪蹙眉,“哪儿又有妖魔作祟?”
叶蓬舟连声道:“就算天破了,小仙姑今日也不去补天,城隍大人,你岂不闻,春宵一刻值……唔。”
话未说完,剑柄就重重撞在肚子上,疼得他声音一滞。
城隍笑着摇头,“非也非也,这次没有妖怪,也没有邪魔,哪有大喜的日子,就拉二位斩妖除魔的道理呢?”他眸光一转,却望向逢雪身侧的青年,“此次前来,不是因为阿雪,是为了你。”
“我?”叶蓬舟眉梢微扬,忍不住腹诽,这位大爷早日遁回地府,便是对他好了。
但温和的城隍却忽然正色,“是你。叶公子,身上背负鬼图,不大好受吧,纵你意志坚强,在鬼气侵蚀下,也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逢雪神情微变,“城隍,请进屋详谈。”
城隍摆手,“新房我便不进去了,我长话短说。”
叶蓬舟身上那张鬼图终是祸患,他生下来就被炼作装容妖魔鬼怪的邪器,就算日后不再使用鬼图,也要终生受鬼气折磨。
连大罗金仙也无可奈何。
但阴司却有另外一个法子。
“在十八层地府下再设一层,铺开一狱,你可以将身上的鬼魂尽数放出,此地便由你坐镇,掌管这些鬼魂,如何?”
逢雪马上应道:“好!”
“不好!”
逢雪不解望他,“为什么不好?”
这样不就可以不用疼了吗?
叶蓬舟弯起眼睛,笑着望向一州城隍,眼里并无多少真情实感的笑意,“城隍大人,若是答应,我怕就要一直留在冥府了吧?”
城隍点头,“自然,接管十九狱,你便算是一狱之主,要常坐镇冥府。不过也有休沐的时候,每年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我们也能休憩片刻,来人间赏月看灯。”
“不去。”
“话已带到,若有意向,来冥府说一声便好,”城隍微笑着颔首,“小神先行告退。祝两位新婚愉快。”
……
总算是入了洞房。
但逢雪把剑往桌上一拍。
一双手自身后环住她,她犹豫片刻,侧过身,将脸靠在青年坚实的胸口。
“去阴司当差,多少人求不得的福气,你为何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