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生前立下赫赫功劳,赤胆忠心之人,死后才会被冥府收入,成为地下阴官。
但功劳再大,也只是做判官城隍,似这等十八狱下另设一狱,掌管一狱恶鬼,地位堪比一殿阎罗。
多少人求不得,他却不乐意了。
“当官多没意思啊。”身后人低垂眉眼,轻叹一口气,“地上地下,都乏味极了。”
逢雪冷笑,“那什么有意思?喝酒?”
叶蓬舟笑道:“自然是陪在小仙姑旁边,当小仙姑的狗腿子有意思。”
逢雪气极,反而忍不住笑了,“堂堂冥府阎罗不当,就喜欢当狗?”
“我这个人生来有怪癖,不爱当官,金玉富贵,羁我形体,高官贵爵,害我逍遥,只愿跟随在剑仙身侧,日日年年,走遍千山万水,日见朝霞,夜见明月,江上饮酒,雪里钓鱼,何等自在快活!”
逢雪听他赤忱心声,不由心神迷乱,恍惚间,被一把抱在了桌上。
她仰头望着青年俊美面孔,刚想说话,唇却被封住。
环佩叮当掉在地上。
她微微眯起眼,滚热的酒气上涌,逼作眼里粼粼的水光。
视线摇晃,只见窗外一轮银月,挂在夜空,盈盈放光辉。
月也圆满,人也圆满。
第237章 婚后日常(剑仙和她独……
传说冥府十殿之外, 还有另外一重地狱。
此层地狱昏暗无光,比油锅、火海、刀山……种种地狱更要可怖。只有世间最凶狠的恶鬼,才会通过重重地狱, 被判到这一层。
至于最底下一层的阎罗……
冥府遍布魑魅魍魉,到处都是不成人形奇形怪状的妖魔,那些坐镇一方的殿君将帅, 为了震慑厉鬼, 一个个长得比鬼还凶狠狰狞。
独独这位阎君,长相异常秀美英俊, 玉树临风。
他也不似其他阎君神情严肃,怒目圆睁, 惊堂拍案。
而是很爱笑。
时常弯着一双笑眼,笑得似四月的桃花。
若非殿里几个鬼差竭力装出凶狠模样, 恐怕威严的阴司,也要变成春波澹澹百花烂漫的春日。
一叶小舟从冥河滑过。
几个忙里偷闲的鬼差聚在一起, 小声讨论着这位上任不久的阎君。
“我们阴司的鬼差多长相凶狠,阎君尤甚,这样才吓得住那些恶鬼,怎么这位如此……”小鬼差不解:“他长得这么人模人样, 可镇得住一殿的恶鬼?”
“哈哈。”牛头爽朗笑道:“这可用不着你担心了,你没听说过吗, 我们阎君叫玉面阎罗, 虽说爱笑,但, 没几个鬼敢在他面前逞凶、”
“为何?”
“一嘛自然是他本事厉害,二嘛,是阎君有位极其厉害的夫人。”牛头盘腿坐在舟前, 笑道:“他夫人是人间的正神,天上的剑仙,哎哟,斩妖除魔的事迹可太多了。当年冥府苦海翻涌,多亏剑仙送我一段香火,才救了我与兄弟一船人的性命。”
“话说起来,这位年轻的阎君,每月月圆时脾气最好,因为夫人回冥府来陪他,但若到月缺时,千万别去招惹他,那时候连其他殿的阎君也不敢来惹他咧。”
小鬼刚投身为鬼,深以为然,“没老婆的人就是这么暴躁,今日好像正好人间月圆……”
话未说完。
常年昏暗无光的冥府闪过一抹银白。
“打雷了?”小鬼诧然。
“非也,是夫人御剑飞回来了。”
……
逢雪御剑而飞,跨过冥河后,远远便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满河滩的曼珠沙华里等她。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跳了下去,正好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这次晚了一炷香。”阎君红衣金冠,俊美秾艳,站在浩荡冥河前,衬得沙滩白骨、昏暗阴司,都盈满烂漫春光。
他的声音却很委屈,“又来迟了。”
逢雪心中有些好笑,“不就一炷香嘛,路上我瞧见一个吃人的妖怪,便一剑荡了,耽误些时间。”
叶蓬舟牵起她的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身在地下,比地上更难熬,你说这一炷香,算是多少年岁?”
“我说不过你。”
“反正这月你要多留几日。”
逢雪被他牵着,一路走过摇摆的彼岸花。叶蓬舟最后还是来了阴司,铺开黄泉图自成一狱,当了地下的阎君。
不过并非因为受不了鬼气折磨。而是想给图里的鬼魂们一容身之所。
时过境迁,他没有改变,依旧是当年想在鬼域种满桃花,为众人开辟桃源的少年。
逢雪凝视青年俊挺风流的侧颜,慢慢靠近一步,紧抓住他的手。
他回眸看来,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嘴上笑意更深,满面春风。他们本该直接去往大殿,继续办事,但他却沿大殿外转了一圈,朝枯骨里的恶鬼们炫耀着自己的夫人。
这些困在骨里的恶鬼生前犯下大罪,死后便要在地府遭受刑罚,每日有鬼差用铁篾细细篾去它们身上的血肉,连骨头缝里的筋膜肉块也尽数割干净,等血肉长出恢复,又重新将肉梳下。
此等痛苦比凌迟更深。
恶鬼们本来就嚎得凄惨,没想到忍受刑罚之际,还要亲眼看着阎君大秀恩爱。
不由气得眼珠子都掉下来,哀嚎的声音添上几分激愤。
叶蓬舟便笑得更加灿烂,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般招摇,还是逢雪在手臂上拧一把,他才肯收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