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过得很好。”谢斋舲在放歌的空档,也感叹了一句。
涂芩笑,应他:“我也是。”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谢斋舲接得非常快。
求婚已经求过了,用非常值得吐槽的方式,在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然后把戒指放在花心里。
他自己跪在花旁边。
涂芩差点笑岔气,跟他说他还好是定了个酒店套房做这件事的,他如果敢在家里这样搞,他今天可能得回201睡了。
涂芩的爸爸也已经见过了。
过程不怎么美好,能看出她爸是压着火的,这火气不知道是针对涂芩找了个精神病患,还是针对涂芩现在连逢年过节都不回家了。
可涂芩不在意,带谢斋舲过去吃了顿饭就回来了。
然后,黑土剧组也杀青了。
所有的条件都完成了。
“元旦前去把证领了吧。”他提议。
“过完年吧,不急。”醉鬼提议。
“要不我现在就把车停民政局门口,他们上班了我们就去领。”谢斋舲很冷静,“也就过九个小时他们就上班了,你还能看一个晚上雪。”
涂芩:“……”
涂芩:“……你等下我看下黄道吉日。”
谢斋舲:“?”
涂芩也不晕车了,看着手机嘀咕:“咦,明天真的可以领证哎,上头写着宜嫁娶。”
谢斋舲:“?”
“先开车回家拿户口本?”涂芩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去民政局门口看一晚上雪?”
反正她不困。
谢斋舲:“……”
他打着双跳把本来就没有开很快的车子停在了路边,扭头瞪涂芩:“你认真的?”
涂芩看着他无辜地眨眼:“反正都是要领的,我觉得这样挺浪漫。”
比他求婚浪漫。
谢斋舲:“……你不会酒醒了就反悔了吧?”
“我为什么要反悔啊?”涂芩还是很茫然。
谢斋舲不说话了,重新系好安全带,开车并道选了个近道。
“我不离婚的。”他绷着声音。
“哦。”涂芩点头。
谢斋舲:“我虽然分离焦虑症好了,但是你敢反悔我就把你关到土矿村锁起来。”
涂芩打了个哈欠:“那个土窑都拆掉了,你打算把我锁哪里?”
谢斋舲:“……”
“领证吧。”涂芩说,“我觉得我们会幸福的。”
“嗯。”谢斋舲也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花。
一年前,他在除夕夜被人砸掉工作室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曾经很累,想着,要不,就这一年吧,这一年,把所有的债都清了。
他从没有想到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和嘴里的薄荷奶糖一样,清甜回甘。
“雪大了,应该会积起来的。”南方人涂芩趴着窗户看外头,觉得已经没有雨滴全是雪片了。
“嗯。”谢斋舲空出一只手握着涂芩。
“我们明天领完证,去拍照吧。”涂芩又说,“应该很好看。”
“好。”谢斋舲摩挲着涂芩的手指。
用已经非常熟悉的姿势。
汽车在漫天大雪里打着双跳,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挺傻的。
却,很幸福。
【完】
第89章 番外一 金奎 金奎十七岁之前,梦想就……
金奎十七岁之前,梦想就是做一个反派。
最开始是想要用最残忍的方法打死那几个天天欺负他和他弟弟的小孩,后来是想发动超能力弄死全村人,再后来,他看谁都不顺眼,别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想把人摁马桶里淹死。
他觉得他生下来就是注定做反派的,爹不疼娘不爱,没有特别聪明的脑子,也没有特别健壮的体魄,家里穷,身边还都是欺善怕恶的人。
所以,他在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时候,想的是,啊,所以我的大任就是做一个反派。
所以他学着电视里的坏人,横着走路,看到小姑娘就吹口哨虽然吹不出声音,看到路边的野狗就去打打看虽然他其实不敢靠近,每天睡醒了就对着镜子学瞪眼睛耸肩膀歪眉斜脸的流氓样。
就这样流氓了几年,终于被镇上一个收高利贷的看上,问他要不要帮大哥做事。
那一年,他十二岁,个子长高了一点,打架也不容易打输了。
这本来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终于可以做个反派,还有人能带他入行。
结果那个人指着一个戴着金镯子的中年男人说,来,叫哥。
金奎犹豫了。
金奎有哥。
所以他瞪眼耸肩粗着嗓子问:“能不能叫叔?”
当然,结局就是他被一群成年人鼻青脸肿地打了出去,还被那个中年男人啐了一口,让人以后不要带这种脑子不好的过来。
金奎躲在墙角边揉瘀青边抽气,却没有后悔。
金奎有个哥哥。
是他弟弟在精神病院认识的孩子,比他们大两岁。
第一次见面金奎就和他打了一架,他去接金五回家,在医院门口看到那个孩子和金五站在一起,高高瘦瘦的,穿得也干净,只是表情不太友善,低头看金五的样子有些居高临下。
于是金奎就觉得,他得打死他。
七八岁的小孩打架。
结果一拳过去,对方直接伸手就开始抓他头发,打架打得毫无章法,最后是他咬着对方手臂,对方拉着他的裤子,互相威胁着要对方先放手,瞪眼瞪了几分钟。
他那个不爱说话,去了精神病院吃了药以后话更少的弟弟金五才组织好语言,他拽着金奎,说:“这是朋友。”
金奎:“……”
那孩子冷着脸揉着手臂,纠正:“是哥。”
金奎拽着已经被拉断的裤腰带,瞪着眼睛想跟他再打一架。
可这孩子带他们去吃了一顿饭,路边的小炒店,点了两盆五花肉。
吃完以后金奎就斜着眼睛打着嗝喊了一声:“哥。”
他哥叫谢斋舲,这三个字都很难写,甚至很难读,立志做反派的他在本子上抄了十几页才记住。
他并不知道金五和谢斋舲在精神病院发生了什么,但是金五从来没有交过朋友,谢斋舲是他唯一一个他主动介绍的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到金五的眼底有崇拜。
谢斋舲很值得崇拜。
博学有钱打架会抓头发。
他喊哥喊得心甘情愿,但是真的死心塌地,是十七岁之后。
***
那次之后,金五每次被他父母带去精神病院,谢斋舲都会出现。
他好像也没有父母,家里也没有大人管,却挺有钱的,他会带着在外头闲晃的金奎去吃饭,问他学习成绩,让他不要打架。
一开始,金奎并不理他,当时他对谢斋舲的定位差不多就是金五的朋友,会请他吃五花肉的哥。
可他不仅仅只是请他们吃五花肉。
他在精神病院旁边有个出租屋,他说是他家老爷子不乐意看到他给他租的,让他想清楚了才能回去。
那个出租屋现在想起来是很小的,城中村的农民房,没有独立卫浴和厨房。
可对那时候的金奎来说,那个地方是金屋。
谢斋舲会在那屋里做饭给他们吃,让他们看电视,随他们在屋里打闹。
比他们爷爷奶奶家里舒服一万倍,他们爷爷会打他们,奶奶会对他们吐口水,他们在家里不敢看电视也不敢大声说话,但是在这里敢。
一来二去的,金奎和金五寒暑假的时候哪怕不去精神病院也会偷偷跑过来,他们只要跑过来,谢斋舲就会去那个小屋,给他们做吃的,跟他们一起玩闹。
小孩总是很容易亲密起来的,也不会害怕一个孤身租在精神病院经常得住院的孩子。
金奎见过谢斋舲发病的样子,那一年他十三岁,寒假里,谢斋舲接了个电话说要回家一趟,结果,一去就差点没了命。
他在病房里看到过他的样子,一直在抽筋,翻着眼睛口吐白沫,像是马上就要死了。
医生一直在大声叫着监护人在哪里,但是没有人过去,所以十三岁的金奎走过,瞪着眼睛说,我就是监护人。
医生应该是傻住了,看了一眼这患者的病历,叹了口气。
金奎当时就觉得,他哥其实也很可怜。
后来,他可怜的哥好了,出院了,跟他们说,老爷子死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回家了,就住在这里了。
他跟他们说,他们随时都可以过来,吃不饱了就来找他,他能养活他们。
金奎和金五一下子就有了家。
所以金奎就想,他也得赚钱,得报答谢斋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