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呢,或许等她再厉害一点,说不定她可以把本子递给安也。
她想给安也写故事。
想拍一拍那个美丽神秘的女人,录下她眼底流转的光。
“要不……”涂芩抬头看谢斋舲,犹豫着,“我明年还是进组吧。”
谢斋舲:“……”
他也犹豫着,要不要抱着她再晃一晃,把她晃晕。
她明明昨天才说过明年要写两本连载来着……
“我想拍安也,你知道她的吧,只演电影。”涂芩眼睛亮晶晶,“她好美。”
“她老公超过一米九了。”谢斋舲牛头不对马嘴的,“太高了,做事情都不方便。”
涂芩面无表情:“……你自己也超了。”
谢斋舲:“我脱了鞋一米□□。”
涂芩:“……滚。”
谢斋舲:“而且他吃了我的辣条。”
涂芩:“……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带辣条。”
谢斋舲:“老五塞车里的,我顺手就一起拿过来了,我在想那辣条是不是过期了……”
涂芩:“?”
“放很久了,不过刚才没好意思说。”他们已经快要走进会场,里头的歌舞声压过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谢斋舲凑近了一点,贴着涂芩耳朵,“真不走?”
“不走。”涂芩跟他咬耳朵,“我要看安也领奖。”
谢斋舲:“……那你坐我那边去。”
涂芩:“不,我有长辈恐惧症。”
谢斋舲忿忿的,走之前捏了下涂芩的耳朵,笑着回到了位子上。
那个晚上,最后的大奖里,妆容精致气质清冷的安也拿到了电影最佳女主角的奖,获得了本年度女主角大满贯。
她在台上说的话仍然很制式化,感谢了所有人,也感谢了自己老公,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她对台下的涂芩眨了眨眼,说了一句,还要感谢陌生人给她的辣条。
涂芩也冲她眨眨眼。
台上彩色礼花洒下来,很多年后,已经成为大编剧的涂芩对安也说,那一晚的她,跟仙女一样。
那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也成就了以后的无数次见面。
起因是一包可能已经过期的辣条。
第91章 番外三 金五 为什么没有人爱他。
金五对这个人世间其实是非常困惑的。
小时候,会奇怪为什么村子里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会奇怪同样都是小孩,为什么别的孩子会那么喜欢欺负哥哥金奎。
当然,也会奇怪明明他和金奎是双胞胎,为什么金奎的脑子长得跟别人不一样。
金奎的脑子不会转弯。
学了一加二等于三,问他二加一等于多少,他就听不懂。
所以金五小时候就不太爱说话,太累了,稍微不注意就会看到金奎用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做出白痴的样子。
长大一点,他的困惑就更多了,不管是自己被送到精神病医院,还是那些看到他就跑的大人小孩,还是自己那两个称呼为爸爸妈妈的陌生人。
他长大了一点,因为话不多,想得就多,他就会想,为什么没有人爱他们。
他见过路上有父母保护着的小孩,那些父母连孩子多走两步路都会舍不得,都得抱着。他观察过,那些小孩和他们兄弟两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一些看起来比金奎还傻。
那么,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人爱他。
他尝试过乖巧,对着爸妈喊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可得到的回应是他爸爸怪异的眼神,第二个月,他就又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他爸爸跟医生说,他最近行为举止和平时不一样,是不是更严重了。
他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最开始,他们说他奶奶是精神分裂症,这病会遗传,他第一次把人捆起来报复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医生最开始就是怀疑他有精神分裂的遗传。
但是检查了很多次,指标浮动,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于是,医生又开始给他做各种排查,小儿多动症,躁郁症等等等等。
别人去医院是去治疗的。
他去医院是去证明自己是有病的。
但是,可能他真的遗传了一些精神问题,总之去了几次之后,他开始出现了说话障碍,虽然他觉得那是他故意的,因为他不想跟金奎说话,他的世界里,能和他说话的只有金奎。
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有病,是因为他在精神病院认识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是真有病,每天都要吃药,还要挂水,他们在一个病房,他听到护士经常会跟那个孩子说,今天医生要来查房,最好能让你监护人来一下,一直不来算怎么回事。
那孩子就会说,有事跟我说就行,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平静,像是告诉护士我今天早饭喝的是白粥一样平静。
所以金五就多观察了他一会。
那孩子也没有人爱,比他还没有人爱,他好歹是有监护人的,那个孩子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就想问问那个孩子,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人爱。
就那么一句简单的话,他憋了十天都没有憋出来,每天死盯着那孩子蠕动嘴唇,可喉咙里就像卡住了一块石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第十一天半夜,那孩子爬下床,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床板。
金五茫然的看着他。
“你想跟我说什么。”那孩子盯着他,“你今天不说出来我就打死你。”
金五:“……”
“你会说话。”那孩子还是盯着他,表情特别凶狠,“前天早上,我听到你和护士说谢谢了。”
金五:“……”
半夜一点多,病房里已经熄灯,那孩子就这样站在他床前,背着光,因为瘦,看起来并不可怕,反而有点可怜。
金五蠕动嘴唇。
那孩子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场面其实是十分诡异的,但是因为两人都还是小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十分严肃真挚。
“我……”金五终于憋出来一个字。
然后,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那小孩拳头捏累了,坐到了他床上,把他推到一边,自己半躺着,威胁他:“你不说今天就别想睡。”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金五终于把那句在脑子里徘徊了的句子说了出来:“你为什么没有人爱?”
那孩子:“?”
金五:“……”
那天晚上,是护士冲进来把两个掐脖子抓头发互相啃咬的孩子分开的,分开后大一点的孩子还气喘吁吁地啐了金五一口。
但是到底是认识了。
金五第二次入院的时候,憋了几个月的他见到那孩子的第一句话终于说得十分顺畅,他说:“我也没有人爱,所以,为什么?”
那孩子傻住了。
那一年,金五认识了谢斋舲,带着自己为什么没有人爱的困惑,发现自己对着陌生人说话有障碍,发现了一个同样也没有人爱的孩子。
***
他们三个没有人爱的孩子,最终组成了一个家。
变成了金五的全部。
他天南海北的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孩子,听着他哥打着并不存在的电话,煞有其事地告诉他们哪里又有了新消息,听着他哥在他沉默的时候自顾自地说,啊,还是没找到啊,那你回来吧。
十几年,转瞬即逝。
他偶尔会非常害怕,他哥不是永远稳定的,连续失眠几个晚上,可能某一天,他就会站在他床前,用梦呓的语气问他:“老五,要不,我们不找了吧。”
金五知道,那时候他哥离想起来就隔着一层纸,于是他会很快起床,说自己犯了皮疹,说要不还是拿着上次的资料再去找找看。
那时候,他哥会很沉默,仿佛看不到他的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在告别。
所以金五暗自发誓,他这一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守住那层纸,哪怕他得天南海北找一辈子,他得让他哥一直都想不起来,让他哥永远不要经历离别。
然后他哥突然就恋爱了。
他是第一个发现他哥不对劲的人,因为他哥听到涂编剧的名字的时候,眉头都翘起来了。
他哥很开心,患得患失,可还是藏都藏不住的那种开心。
他五六岁时候的困惑,在他哥恋爱的时候,有了一半的答案,他哥有了爱他的人,连他都能看出来的爱,两人对视的时候,眼底只有对方。
他哥有人爱了。
而他,突然失去了这辈子唯一的任务。
他哥突然向前走了,他和他的傻哥哥还留在原地。
他还带着那个他为什么没有人爱的困惑。
不过他的困惑跟了他那么多年,变成了他沉默时间里脑内的回旋弹幕,他并不经常去想这个问题,他哥突然往前走这件事,他比他的傻哥哥更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