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闺蜜箴言逃过一劫的醉鬼姚零零,回酒店以后仍然是老一套,冲去厕所把胃吐空,洗澡,睡觉。
迷糊间,她那个无聊的地陪和往常一样在厕所门口等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走的时候,把露台和窗户都检查了一遍。
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姚零零只觉得有点烦,走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跟他说晚安。
她是真的有点烦。
那种平静日子过了几天就忍不住想要搞破坏的毛病在几天酒精催发后,到达顶峰。
她其实是个很有限制的摄影师,她拍不了人文。
扫街扫久了,看到万家灯火,她就容易发癫。
那种自己是这个平静祥和世界的异乡人的感觉,会让她心里一直没着没落的。
她不会排解这种心情,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买醉。
还好,这次不是自由行,这次是来工作的。
还好,她明天就正式开始拍摄工作了。
姚零零在头痛欲裂的朦胧苦痛里,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温君谨买的,说是吃了可以缓解第二天的宿醉。
熟睡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前几天她好奇,就去问摄影组这边地陪每天多少钱。
得到的回答挺出乎意料的,很低,比姚零零想的要低不少,公司的人说这边算是长期合作,拿的是打包价。
这种价格,二十四小时陪同,还能做到这么细致。
非洲人也蛮卷的。
***
姚零零在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待了十五天。
温君谨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姚零零,不再是麻烦精,不再买醉,一个看起来九十斤都不到的瘦弱女孩,披着伪造草皮窝在草丛里一整个晚上一动不动,只为了能拍到合适的晨曦中的动物照片。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十天。
他和另外两个请来临时做搬运和司机的人都轮流睡在车上,姚零零除了白天阳光正烈的时候会去附近的野营区洗澡外加休息外,其他时间,都在工作。
调光,调角度,出片后修图,发给公司,修改或者废片,然后继续循环这个过程。
他见过几次成片。
漂亮到震撼,很难想象这是前两天还抱着马桶吐的人拍出来的。
这让温君谨对姚零零这个人更加好奇。
除了不靠谱酗酒和看男人的眼光,她也是有些可取的地方的,比如她很环保喜欢动物并不会仗着自己是甲方颐气指使的使唤人。
某种程度来说,她很独立。
他对姚零零有些许的改观。
所以他对姚零零的日常起居上了点心,第十一天她拍照的时候,他开车去了附近的集市,买了一些野营的材料,晚上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浓汤,加了奶油牛肉和扁豆,偏中式的做法,但是他没有吃过正宗的中餐,只记得家里外婆喜欢这样的饮食。
姚零零似乎也喜欢。
喝了一口以后,对着草原上壮丽的落日,叹了一口气。
“我十天没吃一口热食了。”她几乎要落泪。
温君谨没接话,捧着不锈钢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浓汤。
他不常出门,所以这样的落日在他这里,也是很好看的。
落日加上食物的香气,会让人觉得很安逸,让人觉得哪里都是家。
姚零零又席地而坐,温君谨拿了防水毯出来,丢到姚零零旁边,示意她坐在上头。
姚零零没反抗。
可能是美食,也可能是落日,她喝光了一碗汤,转头看着温君谨问他:“你是不是非常讨厌我?”
第96章 番外八 姚零零(三) 月光……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落日余晖洒在她半边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语气也漫不经心。
只是眼底,有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很淡的那种疏离感。
她一直给人这样的感觉,不管是清醒的时候,还是醉酒的时候。
活泼明艳,却始终疏离。
温君谨别开眼,淡淡地回了她一句:“我只是您雇佣的地陪,我的任务是陪您完成拍摄工作,让您通过照片把美丽的非洲介绍给全世界。”
非常非常讨厌这样情绪化的词,不应该在这种关系里出现,也不是她应该在意的事情。
姚零零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怔了一下,才弯着眉眼笑了出来。
“你是坦桑尼亚人?”她问。
所以才有那么崇高地,想要介绍坦桑尼亚的愿望。
“南非人。”他回答。
于是姚零零就笑得更加厉害了。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揭了过去。
***
当天晚上,姚零零没有工作,她说她吃了热食心情好,今天晚上给他们几个人放假,她去了露营地。
露营地每个月月中都有音乐节,两三天的样子,不是那种正式的,更像是狂欢节,搭一个简陋的舞台,不管乐队有名无名都能上去表演,不管节奏如何歌曲怎样,都有人伴着节奏彻夜跳舞。
姚零零脱掉了在草原上工作穿的连体衣裤,吊带热裤赤着脚,扎起浓密的长卷发,迅速融入其中,拿了一杯酒,在人群里舞动得像是生来就是为了狂欢跳舞的。
温君谨没有跟另外两个地陪回市区,他说来回赶太麻烦了,他一个人也是住在员工宿舍,不如晚上就睡在露营地。
但是他看着已经淹没在人群里找不到了的姚零零,有些后悔。
那几天跟着她去夜店的烦躁又开始冒上来。
他去了吧台,拿了一扎啤酒,在死亡重金属摇滚的背景音里,安静地喝酒看风景。
直到后半夜,姚零零爬上了简陋的舞台,站在某个不知名的乐队主唱旁边,用她奇异慵懒带着醉意的嗓子,唱了一首冷门的歌,Wild乐队的All My Life。
她毫不怯场,音色不算专业,但是一整夜地鬼哭狼嚎摧残下,耳朵突然听到这歌,人还是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温君谨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他很意外姚零零这样的人,会唱出“All I know is how I feel,And all I want is what is real”这样的歌词。
这首歌的基调甚至是温暖的。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温君谨沉默地喝掉了一扎啤酒。
夜风里,他看着台上手搭在主唱肩膀上,眯着眼睛唱Even on my darkest days这样的歌词,和主唱对视,微笑,互相搂抱。
突然就觉得,有些难受,她深夜买醉笑看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样子,她看着一个陌生人,用仿佛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非常非常讨厌我的样子,还有现在这样,聚光灯下,简陋的舞台上,她嘶喊着I know that you will never change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种难受是从何而起,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排解。
姚零零唱完这首,有人喝彩有人等着下一个乐队,她和那个乐队下了台,姚零零还站在那个主唱旁边,吉他和鼓手都走了,键盘手靠在台边,抽着烟,等着主唱。
温君谨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起来,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的旋律,姚零零最后略带沙哑的声音和她傍晚被落日余晖染成金色的半张脸一起,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残暴地碾进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条很深的痕迹。
他知道,他如果不站起来,姚零零今天晚上,可能会跟那个主唱走。
因为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迷茫的缥缈的微笑,她在那种微笑下,连月亮都看不见。
他走过去,拉住了姚零零的胳膊。
姚零零回头,烟熏妆有些脱落,漆黑闪亮的眼窝里,琥珀色的瞳仁有水光。
“我不讨厌你。”他跟她说,“你很好。”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
可这个女孩看起来,像是一个急需被肯定的孩子,她连那些莫名其妙的毫不真诚地赞美,都想要照单全收。
她把自己所有情绪都藏在相机后头,孤独地坚持着真实。
他抓得有些紧,掌心灼热,烫到了姚零零胳膊上的皮肤,又迅速松开。
姚零零意外地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的主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非常不耐烦,伸手去拉他,问他想干什么。
“她是我朋友。”温君谨是用英语说的,说完以后,他看到姚零零的瞳孔缩了一下。
主唱看向姚零零。
姚零零就和那天晚上一样,挥挥手,用英文跟主唱说了一句再见,拉着温君谨潇洒走人。
温君谨看着她晃动的长卷发,莫名地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可爱。
“你……”他忍住了说您的冲动,“把之前的连体衣穿上吧,夜里凉。”
姚零零踉跄了一下。
温君谨低头,掩掉了嘴角的笑容。
***
那个晚上,月亮很圆。
姚零零拉着他走了一段路,走出露营地中心最热闹的地方,两人找了个草坡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