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芩低头换鞋,心里默念一百遍这是她爹五十大寿,现在走了以后麻烦无穷,毕竟她也不能真的和自己亲爹撕破脸,也没有借口撕破脸。
她今天穿了羊皮短靴,好长时间没穿这种正式鞋子了,有点紧,她低头解了半天鞋带才解开,松了口气换鞋,转出玄关,已经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学姐。”康立轩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一丝阴霾都没有,看起来特别阳光。
涂芩僵在原地。
“我就说男大不中留吧,你看这小子,一分钟都等不得,就这样也要出去接。”一个中年女人在客厅笑着说话,也站起来走了过来,“涂芩啊,都那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阿姨都认不出来了。”
涂芩看着那个中年女人。
面生,不认识。
“这是你赵阿姨。”阿姨走过来给涂芩介绍,“那是你康叔叔,你应该没印象了,你小时候他们经常来家里找你爸爸的。”
她小时候哪里来的家?
涂芩还是僵着没动。
“进来吧。”阿姨拉着她手进了餐厅,“先洗手去
,我让厨房上菜了。”
“叫人啊,一点规矩都没有。”她可能僵直太久了,她爸爸皱着眉头说了她一句。
涂芩看着她爸爸。
她不认识这一家人,也不知道康立轩和她家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小时候就见过康立轩父母。
她也不关心。
今天她爸爸这个生日,她注定是吃不成饭了。
“我给你的礼物阿姨拿进来了,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国际象棋,我去年去捷克的时候买的。”她看着她爸爸,“爸,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她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弄愣了,其他人也愣了。
康立轩站在她旁边,可能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想拉她。
“学姐。”他很轻轻地叫她,“这个场合不合适。”
“是挺不合适的。”涂芩转头看他,声音更冷,“你这么个变态跟踪狂站在这个地方,你觉得合适吗?”
第69章 妈妈的头像仍然是灰色的,……
涂芩这人在她爸爸眼里,一直是个很内向内敛的孩子。
他记忆里的女儿很多时候都还是五六岁的样子,营养不良瘦的像个火柴头,穿着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躲在门缝里看他。
她总是怯生生的,很少会哭闹,从没问过他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懂事得都不像是个孩子。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就长大了。
只有节假日能见到她,见了面也不怎么说话,通常问两句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就到顶了。
埋怨她不回家,埋怨她每次都掐着点来吃饭,她也都是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实际上下次仍然会掐着点来。
他对这个女儿的情感很复杂,有亏欠,却也觉得自己等到她成年才结婚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了,可她仍然和他不亲,客气疏离的。
所以,他经常会想做出点爸爸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女儿这种样子,冷静得像个陌生人,说着很难听的话。
“涂芩!”他呵斥女儿,在生意伙伴面前有些落不下脸面,“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结果他女儿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玄关走。
“你干什么!”他更怒了,“你给我站住!”
涂芩站住了,看着她爸爸。
“人家今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跟你道歉的,从早上等到现在,整整一天。”涂芩爸爸拍着桌子,“你把人实习机会弄没了,总不能把人大学毕业证书也弄没了!谈个恋爱而已,至于吗!”
涂芩转头看向康立轩。
他站在她爸爸家的客厅里,水晶灯很亮,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那你道歉吧。”她看着康立轩,站在玄关没动。
涂芩爸爸被她噎了下,康立轩父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康立轩表情很为难,语气有些软:“你先……进来吃饭吧。”
压低姿态的讨好姿势。
非常恶心。
“你想道什么歉?”涂芩没动,看着康立轩,“因为偷拍我道歉?因为假装是我男朋友道歉?还是因为故意跑到我家门口的便利店里打工跟踪我道歉?”
“这些事不管你怎么道歉,我都不可能原谅你。”
“实习工作和大学毕业证书,也不是我说不给你就能不给你的,是他们评估了你的行为,觉得你不配,才拿走的。”
“其他的,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她歪着头看他。
“你生气的时候,总是特别吓人。”康立轩突然笑了,“但是你不能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神经病,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成这个样子。”
涂芩眯眼看他,一字一句的:“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都不认识你。”
“你们两那么多合照,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涂芩爸爸又怒了,“我跟你说你现在谈的那个玩泥巴的男朋友我是不同意的,其他的不说,就他怂恿你对小康做的那些事,就说明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还是个孤儿,还住过精神病院!”
涂芩最开始的情绪其实只有意外和厌恶,这幢别墅和别墅里住的人,是她的家人,但是不是她的世界,康立轩在这里出现,并不会让她产生被入侵的感觉,所以她一直都还算冷静。
直到现在这一刻。
这人胡搅蛮缠地把他们那些虚幻的过去说成了真实,把谢斋舲这个无辜的人拉入局,变成了教唆她伤害她前男友的神经病。
涂芩放下手里的包,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康立轩面前。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解释再多,这个屋子的人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我觉得你很恶心。”涂芩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很清晰地对康立轩说,“我想离你远一点,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看到你我会想吐。”
“我们的生活永远都不会有交集。”涂芩盯着康立轩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笑眼眼底一点点溢出来的狠厉,“有本事就正面来,躲在暗处P再多的合照,造再多的谣,我也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她说完就不再多看康立轩一眼,走到康立轩母亲面前,语气很诚恳:“如果您儿子坚持和我谈过恋爱,那就带他去精神科看看,他很可能有妄想症,这是很可怕的精神疾病,不要讳疾忌医。”
最后,在一屋子的寂静里,她又走回到玄关,出门前,她还是回头看着她爸爸。
“爸。”她说,“等你真的相信我而不是相信外人的时候,我再回来看您。”
然后,她出门,关门,发动车子开出了这个墨市最值钱的别墅小区。
***
好心情被破坏,但是倒还不至于非常生气。
康立轩可能觉得拉上家人会让她崩溃,但是她和家人之间的联系其实并不紧密,她爸爸对她的指责很多时候可笑更多过于生气。
可还是会烦躁,她不知道康立轩接下来还会做什么恶心的事情,她对这种精神病人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她刚才让他正面来,能不能刺激他做一些真的犯法的事情。
恐惧,是真的没有。
可能因为谢斋舲,也可能是因为康立轩这次反击只是隔靴搔痒,这冲击还没有知道他是便利店收银员的冲击大。
毕竟,她爸爸是一个早就被她划出她世界之外的人。
只是她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吃饭气氛如果不错,想跟她爸爸说一下自己恋爱的事情,还不至于到要介绍,但是她确实是想分享的。
现在分享欲也压了下去,她看了眼时间,决定回家给自己煮一碗水饺。
她昨晚熬夜擦了一遍她陈列柜里的玻璃瓶,早上起得晚,起来以后就火急火燎的去姚零零家,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跨墨市去了爸爸家,一整天下来,就出门的时候塞了一包饼干。
家里没有多少吃的了,本来按照她习惯,回来一趟肯定会去便利店买点速食品,但出了康立轩的事情,她现在回家都得绕着那家便利店走。
没怎么进食,结果就是胃开始隐隐作痛。
今天不是休息日,下班高峰,高架上堵得一动不动,涂芩翻了翻宝贝车子前面的储物抽屉,只找到两颗奶糖。
她嚼着奶糖叹气。
习惯太好了,怕三个月不回来食物都过期,她把家和车子都清了一遍,结果现在她就要饿死在自己的宝贝车上了。
胃已经从隐隐的抽痛变成了偶发痉挛,涂芩抿嘴,感觉不太妙。
在最近的高架出口绕到城内,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面店,点了一碗面喝了大半碗汤,才感觉胃稍微缓过来一点。
她向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胃痛了,胃是情绪器官,今天发作,和康立轩多少有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