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已经被破坏掉的好心情就又更差了一点。
涂芩冷着脸继续吃面,看了一眼微信。
谢斋舲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墨市的工作室,参展的展品,之前已经推迟交货现在工期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的新瓶子,还有答应了剧组要开始准备的黑陶。
这些事情忙得他脚不着地,一整天下来就给涂芩发了四五条微信,大概就是他去吃饭了,看看展品,看看新瓶子,看看黑陶。
涂芩也忙,他们最后一条对话停在涂芩跟他说已经到爸爸家门口了,吃完再联系。
那个时候,她情绪还是很好的。
涂芩看着聊天框,到底还是没有把刚才遇到康立轩的事情发出去。
主要是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她懒得打字,暂时也不想打电话,而且说出来也没什么用,这事谢斋舲帮不了她什么,在剧组他还能想办法把人开了,在她家的,她只能自己来。
放下手机,涂芩还难得的自我反省了一秒钟。
她现在居然养成了有事情就想找谢斋舲的坏习惯,她都不知道这种依赖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可能因为情绪不对,这种依赖让她久违地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她不喜欢被动,依赖会让她被动。
当然,她不可能因为这么点负面情绪就要和谢斋舲分手,只是暂时也不想拿起手机联系谢斋舲了。
这种时候,她还是更习惯独自一人。
可压抑的情绪总需要排解,回到家后,涂芩打开电脑,犹豫了一下,登录了很久都没有登录的Q|Q。
那上面有她的小秘密,她情绪无从宣泄的时候,总喜欢对着那个叫做妈妈的灰色头像诉说。
尤其今天,是和爸爸有关的。
她想问,如果妈妈还在,今天那一屋子的人,是不是就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不是呵斥她,而是呵斥康立轩,把他赶出家门。
她还有些想向她妈妈介绍谢斋舲,她想跟她妈妈说,现在有一个男孩子似乎能一直站在她这一边,能纵容她,能陪着她。
她攒了一堆话,忽略掉很久没有登录的Q|Q上面跳出来的各种对话框,点开了句号分组。
三个灰色的头像,永远都不会亮起来的那种。
可涂芩捏着鼠标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标注着妈妈的那个头像,那个涂芩注册的,用来纪念妈妈用来发泄自己最阴暗想法陪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熬日子的头像,在跳动。
她手有些抖,眼睛也开始看不清楚,呼吸停滞,已经不痛的胃又开始抽抽。
妈妈的头像仍然是灰色的,但是她在跳动。
头像仍然是她选的那个,褐色头发蓝色眼睛,笑起来很慈祥的女性头像,因为她当时觉得,自己妈妈如果笑起来,应该就是那个样子的。
涂芩呜咽一声,摁住自己已经开始翻腾的胃,点开了那个头像。
弹出来好多消息。
妈妈:【宝宝,你要乖一点,你怎么能那么不听话呢。】
妈妈:【宝宝,不要接近那个男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人当狗一样养大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妈妈:【涂芩,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你看不到我的留言吗,你真的想妈妈死不瞑目吗?你找了这样的人,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妈妈:【谢斋舲是个神经病!他吃药的!】
妈妈:【图片】
妈妈:【看到没有,他连名字都是假的,他一开始都没有名字,是他杀了刘斋舲,才拿到了这个刘家继承人的名字。】
妈妈:【你看上的是个杀人犯!】
妈妈:【他杀了刘斋舲,说他离家出走,又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占着刘家的矿,做着只有刘家人才能做的黑陶。】
妈妈:【你能不能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看看谁才是对你真的好的!】
消息真的太多了。
涂芩花了很长时间,才抖着手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一条条看完。
最后,仍然是一张图片。
一张,被翻转后的,男性|器|官的图片。
点击加载出来以后,就停留在她妈妈的对话框里。
涂芩终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第70章 非常非常温柔。
门铃应该响了很久了。
手机也响了很久了。
涂芩很想去开门,也很想去拿手机,但是她躺在卫生间里动不了。
她冲进来呕吐的时候太着急,再加上胃痛,吐完起身的时候撞到了洗漱台,人一个趔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被痛醒的,胃痛,背痛,头也晕,撑着洗漱台想起身,结果手一滑,差点又摔一跤。
然后涂芩就不敢动了。
她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卫生间地板上,听到了手机铃声,过了一阵子,又听到了门铃声。
肯定是响了很久了,因为涂芩隐约地听到了砸门声。
也不知道外头现在几点了,可能是谢斋舲,他忙完联系不上她,回来又看到她车在楼下,下一步应该就是上来敲门了。
这样看,她头应该没问题,想事情挺有逻辑。
涂芩深吸一口气,再次试图站起来。
她应该是胃痉挛了,不过现在全身都在痛,其他地方的损伤她有些分不清楚,手还是脱力,还是站不起来。
她苦笑。
她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曾经跟姚零零说,她打算就在这屋子里过一辈子了,老了以后腿脚不便利了,就在厕所摔一跤直接登极乐。
反正她签了遗体捐赠,总是会有人来处后事的。
现在真的躺在这里了,就觉得以前的想法太天真,她还是会害怕的,尤其是她自己知道自己那个智能锁的门有多难踹开,她关门的时候把里头的钢制插销也习惯性插上了,一共六道,除非拿锯子,不然就算知道了密码也基本踹不开。
她喊了一声,想告诉外头的人等一等让她缓缓再给他开门。
结果发出声音之后,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又哑了,还特别颤,关键是,很轻,根本不可能传出去。
涂芩捶了下地板。
缓过来一点点之后,之前的情绪就又涌了上来。
还是想吐。
她知道,那个账号应该是被康立轩黑了,这人认识她爸爸,跟踪她那么久,还在她朋友群里潜伏了那么久,黑了她的Q|Q看到那个账号也是有可能的。
但还是恶心。
她低估了这个变态。
这人踏足了她心里藏得最深的一块净土,只要想到这一点,涂芩就又开始急速喘息,眼睛发花,手指因为用力握拳,都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门外敲门声没有了。
或者是她的情绪开始失控,所以听不见了。
安静了,各种情绪就被放大,涂芩看着卫生间的集成吊顶,抿着嘴,眼眶有些泛酸。
哭个屁,她在心里骂自己。
你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遇到事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只知道偷偷哭。
可是……
委屈。
她已经那么努力地在生活了,她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也不知道什么是圆满,但是为了能够触及这四个字,她已经倾尽全力。
可到最终,赶走一个于平,又来了个更可怕的康立轩。
生活似乎永远都在制造难题,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打得稀碎。
胃很痛,痛到她心灰意懒,不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开门,她把自己蜷起来,睁着眼睛,不让眼泪涌出来。
所以,阳台那边的玻璃门突然匡当一声的时候,她被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涂芩?”谢斋舲的声音,而且很近,就在屋里。
涂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涂芩?”谢斋舲的声音更大了,语气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焦急,“你现在能说话吗?不能说话的话找东西敲点动静出来。”
他应该在她屋子里快速移动,一句话说出来声音四面八方。
然后,顿了一下。
“涂芩!”他喊得更大声了,开始一扇扇的开门。
涂芩闭眼,眼泪流了出来。
她的工作室就在客厅里,所以谢斋舲应该是看到她电脑桌面了,上面那个被她点击放大的……恶心的东西。
她用手拍了拍洗漱台侧面的面板,面板是瓷的,拍起来有点声音,但是不大。
可谢斋舲几乎是下一秒就冲了进来,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他声音在颤,“撞到哪里了?”
“你……”他蹲下来,手在她身体上方游移了半天不敢碰她,怕碰到伤口,“我先叫救护车。”
拿手机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呼吸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