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_烛泪落时【完结】(226)

  他越想,如同冒然闯入了个新天地,待初时的陌生感褪去,便感受到了无尽的欣喜,与一种突如其来的悸动,便更紧地拥住了应怜,照她脸上亲了又亲,唤了一声,“惜奴。”

  应怜有所察,心中一动,睁开眼来,定定瞧了他一会,有些臊,仍问出口:“难受么?”

  宗契咧着嘴,胸腔里心跳一下一下,热烈又浑厚,点点头,“我真欢喜。”

  他尚沉浸在方才思绪里。应怜听他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也笑了起来,眼眸里晶莹温柔,红着脸,垂下眉眼,探手与他,察觉他浑身的肌肉蓦地一绷。

  却又生疏不得要领。她下巴搭在宗契肩窝,声音极轻极赧:“我不大会……”

  “会什么?”他闷哼一声,像只驯顺的兽。

  应怜又瞪了他半晌,觉着棘手,终于明白:自己是不大会,他是全不会。

  没白做这么些年的和尚。

  于是她回想那传授夫妻敦伦的册子里所描绘,十分果决地照猫画虎起来。

  半个时辰后。

  应怜越战越挫,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打了个哈欠,十分恼怒地丢开了它,并指责宗契,“你真不教人省心!”

  宗契从她手底下讨得生还,也不言狼狈,奇快地系紧了裤子,将她按在床上,一臂揽过,闷在自己胸前,拍拍她后背,“很……舒坦,你有劳了,快睡吧。”

  应怜被抚平了几分挫败,很快倦意上头,困顿中仍有些困惑,“许是那册子画得不准,明日我再去买一本,咱们再试来……”

  宗契惊得虎躯一震,被搓得火辣辣的,囫囵哄着她,好歹教睡了,又待她熟睡气匀了,这才将她安放下,抚了抚她粉团儿似的脸。

  中霄明月,愈发地清湛。栖鸟双宿,花眠不语。应怜带着一点不甘入睡,睡得深沉,连宗契何时离去,竟也丝毫不知。

  一旦安置,时日便过得飞快。八月的婚期,一晃春残夏至,到了六月,迎来个意外之喜:李定娘携着阿苽与萍儿到了。

  “原该早些来的,我与你书信,满以为四月便能至,不想弄到如今。”李定娘仍是那样端端稳稳的大家气度,一路舟车风尘有些劳累,兴致却高,推来萍儿与阿苽,教他们行礼称呼,又将应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笑道,“你信里道好,我总不放心,要亲瞧一瞧才好。如今看来,你过得不错。”

  应怜欢喜地令人张罗接风,又教家里的小子六郎去外头与宗契报口信。她拉过来一双童儿,多时不见,竟都窜高了一截,尤其是萍儿,竟长在阿苽前头,盖过了他一头。

  萍儿眼眸明亮,已初有了些少女的风姿,今年九岁,正是抽条的年纪,迎着风地窜高,笔挺挺地立着,气质态度都胜过寻常闺房里养出的小女儿,向应怜唤一声姐姐,清脆响亮,利落得出奇。

  应怜越瞧越爱,又有些惊奇,执着她手,掰开来瞧,果见两掌心及指腹皆生了茧,“啊”了一声,“谁竟教你耍枪弄棒了?”

  “你走后,她因眼馋小山随着人习武,便闹着也要学,成日往校场里窜,拳也学、刀也学。宗契不似你那样拘着她,由着她去了。这一二年,竟也吃得下苦,学得有模有样。”李定娘道。

  萍儿便欢快地拉着她,笑嘻嘻要比与她瞧。应怜忙将拉住,这许多人跟前,好歹有个沉稳的行止规矩。阿苽则在旁,目不斜视,谨言慎行,收敛了幼时爱耍脾气的任性,反

  倒像个俊俏的小女娘似的。

  过不至一刻,宗契也被寻回家来,亲朋相聚,总是欢欣。当日关起门来,一家子团聚饮宴。到得晚间,李定娘便与应怜同睡,姐妹俩叙一叙别情。

  到无人时了,李定娘才携应怜去瞧白日里卸下的两只大木箱,各个沉重无比,家人架不动,还得宗契与人搬抬着置入了屋中。箱上有大锁,也不知里头盛的什么。

  李定娘入内室,换了条腰带,将原先随身系的那一条二寸宽的斑斓锦绣的带子换下,问应怜要了剪子,毫不怜惜地将那绸带剪了。应怜惊异地瞧,却见里头某处落下两个黄铜的物事,李定娘捡起在手中,原是两枚锁钥。

  她将其中一枚与应怜,同去开那两只大箱。应怜玩笑道:“你藏得这样深,不知底细的人恐还以为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呢!”

  李定娘噙着笑,微微一点下巴,“你打开来瞧。”

  应怜依言打开,一瞬间,在灯烛的辉映下,险些被里头黄澄澄的一排排齐齐整整的金铤晃花了眼。

  她不可置信,揭开一层金铤向下,里头一模一样,尽是五十两一枚,握在手心,份量沉重得令人心慌。她转眼向另一侧,李定娘已揭开了那一只木箱,里头略小一些,尽是二十五两的金铤却也密密麻麻,排得不见根底。

  李定娘捡起上头几枚,漏下孔洞与她瞧。应怜见那箱底下似乎有物。李定娘道:“这些俱是十分金,共三千二百两。这一只箱中,除了金铤,下头有个匣儿,里头是代州附近州县的田地契,你好生收着,这便是嫁妆了。”

  “你哪里来这许多钱财!”应怜惊得魂都飞了,猛地一阖箱盖。

  李定娘无视她大惊小怪,“哪里多了?姨父姨母若在,你的嫁妆比这只多不少。放宽心,这是咱们几个相好的通家凑的份子,不是一家出的。”

  应怜这才略放下心来,却也觉得太多,很是不过意,总问那几家的名姓。李定娘却嫌她罗唣,敷衍过了,闲聊了几句八月婚事,又道这一回来,得亲眼瞧她发嫁了才走,引得应怜眉开眼笑,终是与她两个并头睡下了。

  第145章

  怜君高洁意

  七月二十。

  烧衣节后,撤去了供祭祖先的素案供酒,宅院里开始紧锣密鼓地预备起亲迎婚事来。

  开春择屋时,应怜与宗契竟都忘了一事:亲迎的规矩,是新妇自娘家至夫家,两处屋宅的地契各自有主,泾渭分明。当初那宅院的契书里,白纸黑字,佥押是应怜的名姓,因此算得上所谓的“娘家”。

  而连月来,屋栋院瓦修、门廊方砖饰彩,新房铺整安置,各样备以亲迎的事体,皆在这一宅院里张罗,临了再要更换,又恐延误了婚期。可若不换,也无新妇从娘家到娘家的滑稽事。

  那媒人便道:“若不然,新妇便委屈些个,将贺将军赁下的对面屋宅简饰一番,权做新房,三日后再回本屋居住不迟。”

  宗契皱眉,“我那处全无饰彩,内室也窄小,如何能做新房?”

  “那便只得仔细地修饰了,里里外外,少说也要两个月。下月初九是上上吉日,若再拖延,这样的大吉良辰可不容易找。”媒人道。

  宗契与媒人商酌琐细,未嫁的新妇自不好露面,便由李定娘在旁添补,但见媒人讪讪,紧咂嘴没个法子,仿佛事果真难办一般。

  “有甚难办的?”李定娘嗤笑,拿眼扫着媒人,“你却闭口不言,还有个主意——教贺将军赘过去便是了。”

  如今左右相识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便知了宗契根底,虽是个白身,从前却随着新帝征战的,有着赫赫之功,便都尊称一声“将军”,奉为代州本地了不起的稀罕人物。那媒人唯恐这桩婚事里奉承得不够,哪敢提入赘的事,如今被一语点破,十分尴尬,不住地赔笑。

  宗契却眼一亮,望向媒人,“这可行?”

  “行倒是行,只……”媒人讪笑,“便是个庄稼汉,不到没饭吃的年景,谁肯去做上门女婿?”

  李定娘不言语,只唇边噙一抹似笑非笑,抱臂洗耳恭听。

  宗契想也未多想,“那便入赘,何必大惊小怪。”

  本主既发话,外人又置喙什么。媒人听了一耳朵奇事,回去与人取笑去了;宗契与李定娘便回宅院,同应怜知会。

  正是暑盛之时,日午将至,此地却不似江宁酷热,只消待在院廊下,移屏来遮了日盛的光,便不用冰,也有些凉快。他二人回时,便瞧见应怜与阿苽带着僮仆廊下坐着,应怜手里正拿着什么,低头细细地瞧,闻得人语声,抬起头来,眸中淡雅的光彩使人如饮沁蜜,甘甜柔软到了心涧。

  李定娘见了她便打笑,“瞧瞧,我带了个赘婿与你上门!”

  应怜微有困惑,但见宗契有几分赧,却也坦率,直言道:“为着两家地契的佥押名不好更改,又不至耽误婚期,如今是我入赘与你,全凭你做主了。”

  应怜起身相迎,与他接入廊下,唤人取过了绿豆饮子与他,再要与定娘阿苽一碗,却见大小两个早已分别而去了。

  女使也乖觉离开,留他们二人说话。

  穿廊的风徐徐,带着几分暖热,

  又不知从哪里飘来素馨的香,微凉沁人。应怜端着半碗饮子,道:“入赘的男子,古来从罪,一向为人取笑。你便为了这些琐碎的小事,轻易入赘了么?”

  宗契不很在意,“于我而言,咱们是夫妻,关起门来过日子,你嫁或我赘,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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