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_烛泪落时【完结】(91)

  王炳道:“定是你这贱人侍奉不周,惹得高僧生气,坏了今宵好宴,此番我必拿你是问!”

  乐伎哭得妆尽花了,道:“不是奴不周到,是他实在拦不住要走!”

  王炳哪听这话,已然抽出腰刀来,拿刀柄在她脸上撞了一记,一下打得人嘴鼻出血,面皮青紫起来。

  贾参军几个却只视若无睹。宗契看不过去,喝道:“是我自要走,干她什么事!你把人放下!”

  “她奉酒来,客人不喝,便是她的错处!”王炳向着他时,断然又换了一张卑恭脸色,拽了乐伎到堂下,又道,“这便是樽前侑酒的惯例,非是我强横。”

  宗契不晓得什么惯例,一把喝住他,满肚子火气,“好,我喝她这一杯,拿酒来!”

  王炳便一搡那乐伎,自带了一坛酒,教她拿来一海碗倒了,捧与宗契。

  乐伎青紫了半边脸唇,欲哭不敢哭,勉强扯出笑脸相对,战战兢兢奉来酒碗。宗契心道她是为自己所累,却又想起应怜,想她若不为自己所赎,真在那青玉阁,少不得过得也就是这般为人打骂为人辱的日子,心中一股怒气冲撞,更发泄不去,一把将酒饮尽,掼在地上,竟将那银碗掼得扁了。

  贾参军却一反常态,冷眼瞧着他喝了酒,抚掌而笑,“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和尚,一身铜筋铁骨不成?”

  随他击掌声起,却从堂外涌入七八条壮汉,各个执了刀枪,望之便来者不善。

  “把他拿下。”贾参军冷哼。

  这才真正是鸿门宴。宗契恍然明白,先是言语哄劝威逼他交出人,一计不成,再来横的,行那明抢之事。

  他心中恼怒已极,这寥寥几人哪看在眼里,暴喝一声,跟步一个突撞,擒住一只臂膀,先扯人格开一顿刀枪,一刹时缴了那只手上腰刀,一个照面,却是冤家碰头,正见那王炳一张使人憎恶的脸,当下照猫画虎,一刀柄捅上面颊。

  只听王炳一声惨呼,捂着脸,鲜血便从指缝间流出来,却与那乐伎一般,险些脸骨也被敲碎。

  两刀一左一右直挥来。宗契一息间已退身半步,一手一只彼此交架一处。那两柄刀收势不住,猛一劈砍,对面便伤了肋下肩头,却不见了宗

  契,回头他早已势如山洪,将刀做棍,脚下抄出一圆,刀鞘砸在几人腰腹间。

  七八人也不是对手。贾参军本胸有成竹,才几个瞬息,却见形势陡转,惊得也不敢再看,只悄悄儿在客僚拥护下退进了内室。

  宗契正将人避退,身已至堂下,却猛一阵眩晕,好悬身势收不住,脚软滚下阶去。

  那被毁了半张面颊的王炳见状,含糊叫道:“他药性发了……拿下、拿下!”

  那晕眩来势汹涌,饶是宗契体魄强健,也招架不住,只觉眼前灯火一晌俱旋转起来,耳边听得人叫喊,嘈嘈杂杂,似慑于他强悍不敢逼近。

  宗契才知中了他等奸计,咬牙怒骂:“卑鄙!”

  他狠狠一咬舌尖,勉强聚气不散,晓得此时必要逃出去,否则他与应怜两个都难逃一劫;倏尔想到应怜,心中猛惊,只觉不妙,怕她独自在家中出事,更没了对峙的心思,寻定了来路方向,便猛冲而去。

  后头皂隶如虫蚁跟定上来,竟有在头前堵路的。宗契发狠,也不顾手脚轻重,使出一身气力来,擒了人臂膀,竟一把拎着脖领子,一声怒喝,将一条一百来斤大汉扔到了廊外,一头栽进黑洞洞不见光影的小池塘里。

  药性愈发地窜进头脑,他唯剩一念:回去,找她!

  左冲右突,也不知到了哪里。宗契整个人清醒少、昏沉多,听得四下一片叫喊,皆是要拿他的响动,从明处向暗里跑,忽撞着一人,猛地一惊,犹以为是帮凶的皂隶,正欲抬手将人敲晕,却听那人急急道:“从此向右到院尽头,直往前,便是府署后门,马养在那处,你夺一匹马来,赶紧家去救人!”

  他一怔,只这么一瞬息的功夫,嘴里被塞了一物,生辣的呛味入喉,平白激得清醒了几分,却是一支老姜。

  宗契也来不及瞧那是谁,晓得是来帮他的,一点头,随即向右而去。

  追兵前后脚的功夫,到得班房黑暗处,却已没了那和尚踪影,只有个人躺在地上,哎哎哟哟捂着脸乱叫,照来灯笼一瞧,却是皂隶武大用。

  武大用脸上被打了一拳,青青紫紫的,疼得直叫唤。

  那几个问:“和尚呢?往哪跑了?”

  武大用指指左边,一会儿见人向左跑出几步了,又指向右喊:“许是右边……哎又许是左,我被他打了一拳,哪记得清!你们自找一找吧,嘶……回头报了伤,可得好好歇一歇……”

  那几人闻言,骂了两句,没奈何,商议了一阵,只得分兵左右,各自去寻人。

  待动静去后,武大用才坐起身,哼哼着出了一口气。

  “半夜上门抢人家妇人,缺不缺德……”无光无火的夜里,他揉着被自己打肿起来的半边脸颊,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出的话。

  第61章

  骇浪惊船,千峰已过……

  夜还不见得怎么深。应怜于灯下看过几页书,却颠三倒四,存不进心里。

  她今日有些心不宁。探其究竟,总是宗契此时尚未归,她虽挑了灯等他,却又忍不住思量那头设宴是为了何事,愈想便愈没睡意。

  忽又想到,他此去必是要吃酒的;她却疏漏了,没备下醒酒汤。

  想至此,应怜搁了书,犹豫是否要去厨下煎一碗热茶,随意撒一把什么,不拘是蒜是姜还是醋;却又一想,宗契酒量不见底,何曾见他吃醉过?

  罢了,到底有备无患,万一这一回他就醉了呢?

  她便秉了一盏青白瓷的油灯,向他那屋后头的厨房而去,笼着一袖灯火,穿堂里走过几步,想这院儿虽宁静,却到底小了些。他把宽敞的那间让了她住,自个儿住的这一间离厨房太近,日日燎着烟火气,总为不美。

  往后若有时日,不若将她那一间拆了,重建一座小楼,楼上楼下住她二人;这一间小的就辟做书房或杂室,倒也不错。

  才到了厨下,应怜正忙活着舀水,又撒盐倒醋,四下悄声无息里,忽响起了些动静。

  “嘭”、“嘭”几声,似是前头传来,比叩门又粗鲁不少。她起先以为左邻右舍谁家来了熟客,细听了片刻,却又不像,更有些杂乱的人声隐隐约约,当中几个字眼,尤其分明。

  “逃奴”、“搜捕”——

  她心底一咯噔,本欲向前探探究竟,才走到门口,却不知哪一根心弦被触动,猛地住了脚步,静听外头愈发明显的嘈杂声响,仍有些飘忽忽的不真切:这逃奴,不会是自己吧?

  宗契走前,千叮万嘱,教她落好院门门栓,非得他来,一律不要开门。如今那门外巷里却有刀兵劈剁之声。她来不及细辨,先有些慌,什么醒酒汤也没心思做了,想就先回屋,候过了这一阵再说。

  那动静夜中愈发使人战栗,更兼有影影幢幢的灯火明光刺破黑夜。哐啷一声,恐怕是门被砸倒,惊得她手中油灯也抖了抖。

  这一下听得分明了,不是邻家,就是她自家!

  应怜一晌慌了神,刚走出厨房的三两步又退了回来,心中大震,当下吹熄了灯火,隐在暗中,才避了身形,隐约见四人明火执仗,踩着倒塌了的门板,抢入院儿来,嘴里还嚷嚷:“我等奉命搜捕逃奴!坊间百姓不得滋扰生事!”

  灯火下,那几人面貌形容倒一眼望得真切,皆是年轻力壮的公人,一个个再蛮横不过,一晌分入得她那屋里,也不知怎样翻检,一会儿闹将出来,相互报与:“没人!再搜——”

  一整个宅院,屋舍通共只三间,连着小廊,几个来回便走得彻彻底底。应怜心知肚明,躲更躲不了一刻,趁黑逃出门去,才有生路。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几人公差模样,为何忽夤夜来搜捕她?道她是逃奴……难道宗契那里出了事?或者更甚,她底细漏了,有人要拿她归案?

  这一念头浮上,她更觉得不妙,无暇细思根由,强压着教自己冷静下来。

  宗契有没有事且另论,她自己决不能落在他们手上,否则他那头无虞,倒平白被她拖累。

  只是应怜惯无对敌的策略,半晌才想起来要防身,黑灯瞎火一通摸索,好歹摸着平日里宗契剁骨切肉的一把菜刀,攥在手里,无由有些发抖,更没地儿躲藏,才四下里找寻躲避时,火光已遥遥朝她这头来了。

  穿堂里急乱的脚步一过,有几人的声音顺着夜风切切地送来:

  “那两屋都没有,定在这后头!”

  “她一个不大的女娘,能躲哪里去,必定还在此处!”

  ……

  应怜躲在厨房门后,没由来脚底发软,不用瞧也晓得此时面无血色,更门缝里已迎着最近一点火把灯笼,动也不敢动,隔着一门,任人堪堪擦身而过。

  心跳到了喉头,至此生死关头,她一腔血几近倒涌,脑中嗡嗡直响,半边身子如沃冰雪、半边身子如置沸鼎,心里数着几人脚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  逆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