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永宁侯府的梨花苑内,确实有一对情人儿窃窃私语。
梨花苑原是客院,如今被柳如烟所占,一应摆设竟比正院还要轻巧几分。
这都是陆峥为了安抚她,觉得她受了委屈,才掏出私库银子贴补她的。
“峥郎。”柳如烟娇滴滴道,“三日后康王妃的赏花宴,妾身当真不能去么?”她轻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我们的孩儿,也该让外人知道,他才是侯府嫡长子,侯府未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
陆峥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如烟,现在侯府情况特殊,你要体谅我。再说了,我日前亲自去崔府都没能将人请回来赴宴,你如今顶着这般名头,如何能出现在那种场合?平白惹人笑话。”
他费尽心思将柳如烟接进府里,原是想逼崔俪兰就范,好拿回那张要命的欠条,谁料崔俪兰竟油盐不进,直接躲回了崔府,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还平白惹了一身腥。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都议论他永宁侯宠妾灭妻,德行有亏。
柳如烟眸色一厉,扭身偎进他怀里,纤指在他胸前画着圈,语带试探:“峥郎,她崔俪兰如此不识抬举,分明是没将你、没将侯府放在眼里。她不就是仗着那点子嫁妆和崔家的势么?你难道忘了,上次她还明目张胆地引那小白脸进府,两人举止那般亲密,分明就是为了气你,说明啊,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陆峥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握住她作乱的小手:“你说她在乎我?”一说起那个风姿出众的男人,陆峥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他不知道,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嫉妒。
柳如烟闻言,眸色更冷,嘴上却依旧温声细语:“是啊,郎君,女人又怎么会不在乎自己的夫君呢?郎君就是咱们女人的天啊。我和郎君这般要好,我看崔俪兰,这是在吃醋呢。”
陆峥满意一笑,问道:“那你说,我们该如何?现在她撂了这偌大的侯府挑子,还害我侯府名声受损。”
又像想到了什么,蹙眉道:“嫁妆没全拿到手,还留了个该死的把柄在她手里。”
“这事,说难也不难。若是她能‘主动’犯下大错,比如与人私通,被当场拿住。届时,莫说和离,便是休妻也要得,那崔家也无话可说。到那时,她那剩下的嫁妆,自然也就……”便宜了侯府。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柳如烟那双平日里妩媚的眼里,闪烁着与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清纯截然不同的贪婪与狠毒。
陆峥心中一动。
这法子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之前碍于崔家,不敢用得太绝。如今再次被柳如烟提起,又被崔俪兰的态度激怒,那点顾忌便淡了许多。
他捏住柳如烟的下巴,亲了一口,眼神幽暗:“你有何想法?”
柳如烟见他意动,心中得意,正要细说,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正在此时,陆峥似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头微蹙,轻轻推开了她:“你先歇着,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柳如烟服侍他起身穿衣,眼尖地瞥见门外那人,正是陆老夫人身边得力干将钱嬷嬷的侄子,府里的钱管事。
她心头莫名一跳。
这钱管事,前几日似乎刚因差事办砸被陆峥训斥过,怎地这么快又得了陆峥重用?行事还这般隐秘?这大晚上的到底有什么急事?
柳如烟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之前无意中在请安的时候老夫人院中撞见的一幕,一个大胆的、被她极力想要忘却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快步跟出房门,在陆峥即将踏出门前,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袖,脱口问道:“峥郎,我们之前、之前从她嫁妆里挪用的那些银钱,不是说要填补侯府亏空,打点上下么?我瞧着府里近日用度依旧紧张,那些银子究竟用到何处去了?”
话音未落,陆峥猛地转身。
方才那点子温情早已瞬间消失无踪,他此刻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厌烦,狠狠剜在她脸上:“放肆!谁准你过问这些?”
柳如烟被他眼中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得后退半步,脸色都煞白了。
陆峥忽然想到了她还怀中孩子,声音放软了些,逼近一步,低声呵斥:“做好你的本分,安心养胎,为我侯府早日诞下子嗣。不该你问的,少打听。否则,呵。”他目光扫过她尚未隆起的小腹,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柳如烟独自站在屋内,门外冷风吹过,吹得她汗毛直竖,瑟缩了一下。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在这冷风中,第一次感觉头脑无比的清醒,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怜她、要让她和孩子享尽富贵的男人,似乎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还有,侯府的家产和崔俪兰的嫁妆的去向,陆峥却如此讳莫如深。
柳如烟看着陆峥消失的方向,不安地将紧攥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不自知。
她不能再完全依赖陆峥虚无缥缈的“爱”了。
有些东西,她必须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好好谋算一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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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哇[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横生枝节
柳如烟看着陆峥渐渐远去的身影,眼里只剩下冰冷,她狠狠拭去了颊边的泪,冷笑一声,她拢了拢衣袖,只觉得有些瑟瑟。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心情复杂难言。
“他根本靠不住,既然不能哄他替我除去崔俪兰,我就靠自己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崔俪兰,你必须死,正室之位,只能是我的,谁让你挡了我的道呢。”柳如烟眼神狠厉,她感觉自己如果不能尽快除去崔俪兰,绝了陆峥可能回心转意的念想,只会后患无穷。
她唤来了亲信。
“去,联系‘暗影阁’,不惜重金,也要找人让崔俪兰给我掳走,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无脸再苟活于世。”
亲信点头,悄然退下。
柳如烟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关上门,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别院中,裴及安回到屋内时,远边天色透着淡淡的白,他却毫无睡意。
他靠着窗,手里拿着那块崔俪兰送的玉佩,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方才被崔俪兰狠狠掐住的地方。
耳边,那句“偷不着”,依然回荡着。
他生来尊贵,竟然被一个“有夫之妇”,拿捏至此,可偏偏又甘之如饴。
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还有被看穿的狼狈,让他说不出口,却又无能为力
心绪纷乱的裴及安,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主子。”一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打破了夜的静谧。
裴及安眸色一冷,面无表情:“说。”
来人抬首,左颊上一颗黑痣在烛光下若明若暗,他正是裴及安的亲信暗卫之一,名唤玄七。
“属下奉命探查‘锦绣’一事,已有眉目。”
裴及安挑眉,玄七瞥了一眼,继续道:“‘锦线斋’确实有问题,明面上是绣庄,但是私底下却和永宁侯府的钱管事有些生意往来,也与京中几家地下钱庄有着勾结。昨日那伙计暴毙,也绝非意外,而是被人灭口。”
裴及安凝神听着,指尖轻轻敲着窗框。
玄七语毕,并未退下,他犹豫了一下,看着裴及安眉宇间尚未散去的、与平日里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春意,忍不住多嘴:“主子,恕属下直言,那崔氏家世虽有助于您,但主子您近日是否在她身上耗费了过多心神?大业未成,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您当以大局为重。”
裴及安眉头一蹙,被打断思绪后,颇为不悦道:“孤自有分寸,何须你多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恭敬垂首的玄七,眼带狠厉,突然迅疾如闪电,寒光一闪,手中匕首直刺裴及安心口。
“你!”裴及安本能后退,却因身在窗边退无可退,只得猛地侧身闪避。
噗呲——
匕首未能刺中要害,却狠狠擦过他的左臂,顿时鲜血涌出,染红他月白的衣袖。
一人破门而入,怒吼道:“玄七你疯了?!”
来人手持一柄折扇,颇为风骚,直扫玄七手腕,剑气划出一道血痕。
此人正是裴及安的至交好友,镇北王世子萧煜。
他素日里玩世不恭的脸上此时又惊又怒。
玄七一击不中,毫不恋战,手腕一翻,虚晃一招,撞入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萧煜看着裴及安血流如注的手臂,脸色难看:“妈的!老子最近就老觉得这小子不太对劲,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