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盲婚哑嫁,交换庚帖的时候都该知道对方的姓名,问出这样的问题似乎太过匪夷所思。
——自然,如今这种情况也不能怪她,毕竟不知道大伯哥的名字却是无伤大雅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下来瞬息,复又狠狠一推,回答夹在她漏出的痛呼声中:“祝秉青。”
她只听见颅内的嗡鸣。
又是一退,声音里夹杂着难以压制的急促喘息:“小字让尘。”
“别、别动……!”许革音额头上都蒙了细汗,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只知道实在难耐。身上紧贴着的烫人的体温,像是在将她炙烤。
祝秉青却没给喘息的机会,紧追着反问道:“我叫什么?”
许革音耳朵都有些嗡鸣,短短四个字在脑子里绕了好几圈,最后才终于拼成了一句有意义的问话。
——可又不太答得上来。“祝秉……秉……”
没“秉”出个所以然,祝秉青便格外不留情面,捏着她半只腰的手收力,几乎要陷进肉里。
直到许革音自救般哽咽出来一个“让尘”,他才终于肯放缓一些。
这种节奏下许革音勉强适应,总算好过许多,半张的唇里一声接着一声毫无意义的呜咽,她却全然不自知。
两支半人高的龙凤烛竖立两边,映出周遭红色的光,祝秉青的耳廓无可避免地覆上一层艳色。而嫣然被衾之上,许革音整个人都是透红的。
看得久了,便实在有些眼热。祝秉青咬牙直起身,颊肉都绷得很紧,动作停下来,沉沉吐了两口气,青筋鼓动,像是在缓和一些冲动。
底下的人心口起伏地厉害,实在叫人怀疑她究竟还能不能吸上来下一口气。散落的发丝凌乱盖了大半张脸,有几绺就在鼻子下边,被急促的呼吸撩动,都没有余力抬手拂去。
祝秉青看她半晌,伸手到她脸上,将贴在脸上的湿发一点点拨开,竟有些温情。
许革音只知道他停了下来,大以为没有后续。脑子里慢半拍想到自己只顾着难过,却忘了嫁进丞相府、甘于受辱的初衷。于是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攥住他的手腕,问道:“你任什么官?”
实在是很煞风景。
祝秉青又是一顿,深觉自己今夜大约是太好说话,叫这榆木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惦记旁的事。恨道:“我实在是不该叫你这张嘴现在还能说出话。”
将她的手拨开,反手压到床褥上,手指一根根地嵌进去,冷嗤一声,笑道:“放心罢,为夫官至刑部郎中。”
父兄如今就是关在刑部的。许革音一喜,心道刑部比礼部更胜一筹,此番竟不是个赔本买卖。眼皮一掀,对上他冷然的视线,又是一抖,唇角才抬上去的弧度又放下来。
祝秉青将她这些小表情尽收眼底,俯下身来,薄唇贴住她的耳朵,低声耳语:“比你那小叔子,要高两个品级。”
——竟是又压了下来!
第5章 乞骸骨 新婚燕尔
次日祝秉青休沐,却照旧起得很早。
他一起身,被子掀开一角,漏进来冷风,许革音迷迷糊糊伸手抓住被子,露出来的胳膊一凉,这才清醒些,“该敬茶了?”
祝秉青受制,视线下放落在被她攥在手里的衣角,又看她还半闭着的朦胧双眼,默了片刻,伸手把她拂下去,道:“不必。”
三房没有长辈,想来老爷子现今也不愿吃他们这一口茶。
屋外头都是整夜有人守着的,过去是阿册,现在房里有了三少奶奶,他就不便进去了。祝秉青从衣架上取了常服,反手一甩披上,却听见门被扣响两声,外面有道细细的女声:“三少爷三少奶奶起身了?奴婢们进来伺候罢。”
三房里少有丫鬟伺候,只有幼弟身边有两个。祝秉青听出来是昨天跟着许革音的两个丫鬟,侧头瞥见横出床帐外的一只手臂,耷拉着垂下,一丝余力都没有的样子。面不改色,“进。”
许革音只听得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床帐被人拉起来向两边挂住,春树倾身唤她:“三少奶奶,该起身了。”
为人妻的,总要在身边伺候着,其实该起在前头。
许革音披了衣服擦了脸,清醒了许多,只是身上实在有些疲软。出了里间正看见暮云在给祝秉青整理外衣。
暮云侧首微低,系着直身侧腰的系带,脸几乎埋到祝秉青的怀里,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上面搭了一根红绳,两相映衬,当真养眼。抬手理领口的动作也甚是缱绻。
随后祝秉青往后退开一步,冷淡道:“下去。”
许革音蜷了蜷手指,视线一抬,见祝秉青也正看过来,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只是眉头仍是拢着,对她很不耐的样子。
许革音抿唇,心里猜道他大约是不满自己躲懒。于是上前接过带钩,环腰将腰带扣过来,又往腰带上挂一个如意宝珠云纹玉佩流苏禁步,落下去的时候坠出一个小小的倒角,扯出来的腰型更加劲瘦。
到底是文臣,身若劲竹,腰如束素。
——却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劲若铁弓,宁折不弯。
门已经敞开,天都还不曾亮透,带着潮湿晨雾的风涌进来,依稀又掺杂着桂香。
乍然受寒,许革音一哆嗦,进里屋换过衣服后被守在门外的阿册领着进了前厅。
将将用完了早膳,阿册又来通报说是大房的李嬷嬷求见许革音。
许革音下意识去瞧祝秉青。他正在净手,水从手腕上一路蜿蜒到指尖,甩成连串的水珠又落回盆里,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水,却自始至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许革音收回视线,按在唇上的帕子也放下,思忖着微微笑道:“带进来罢。”
话音落下不过几息,李嬷嬷就已经进来,先朝着祝秉青那边问了个好,这才站定在许革音面前。假模假样地环顾一圈,瞧过旁边伺候的仆从,这才道:“三少爷原先不大爱使唤下人,可如今三少奶奶来了到底不一样——大奶奶体恤,特地去牙行挑了几个机灵的丫鬟供您差使。”
后宅里的琐事向来是由主母包揽,而如今三房这位新妇小门小户的瞧着好拿捏,李嬷嬷便不似往日那般怵祝秉青,大着胆子招呼着带来的仆妇。
四个小丫鬟乖乖巧巧一字排开,低着头齐齐问了声好。李嬷嬷紧接着又介绍旁边的嬷嬷。“我这姐姐卢嬷嬷,原也是大奶奶房里的,本都预备还乡了,一听三少奶奶这里缺人手,特意留下了。三少奶奶看看是否收下?”
这才进门头一日,还没有当家做主的意识。许革音又去瞧祝秉青,他倒是又坐回来了,指尖有一下没有下轻轻点着桌面,指腹落下来,没有一点声音,还是不肯给她一个眼神。
她又只能将视线收回来,斟酌道:“承蒙大奶奶挂念,却之不恭。可先前觍颜收了春树暮云两个,已是十分感激,哪好意思再承情。”
李嬷嬷劝道:“春树暮云这两个近身伺候主子伺候惯了,做的都是精细活儿,真要叫她们打杂反倒手笨。这四个磨墨打扇都是熟手的,哪怕是使唤烧水也是使得的。况伺候起居的,哪里会嫌人多?”
李嬷嬷嘴巴厉害,又喋喋不休讲起几个丫鬟的好处,许革音听到后半段已有些走神——实在是晚上没睡好。身上本就疲乏,旁边躺着的郎君火炉似的灼人,将将闭眼又被唤了起来。况匆匆得知祝秉青在刑部,喜不自胜,只待再找机会详问一问,旁的完全听不进去。
“三少奶奶意下如何?”李嬷嬷俯首问道。
许革音勉强回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三房里没有长辈,大奶奶代为操持很是合理。于是颔首微笑道:“那便谢大奶奶费心。”
李嬷嬷差事办成,荣光满面,就要拜别,许革音为表对大奶奶的敬重,随手指了站在前面的暮云,吩咐将人送到院外。
刚转了个弯,李嬷嬷回头瞧了几眼,没见着有旁人,这才低声问道:“昨夜三少爷可碰了那许氏?”
其实是想问,三少爷究竟行是不行?哪有男人及冠了还不往房里收人的,带发修行做和尚吗?
暮云重重点头,先是抚抚胸口,又叹一声“我的个仙人”,也压低了声音道:“昨夜里动静可响了半宿!原是消停了会儿,我眼睛都闭上了,后面竟又……”
“今晨春树伺候三少奶奶起身,别说是胸口,听说就连后背都有数不清的红印儿呢!”
李嬷嬷闻言亦有些惊疑,随后迅速自洽——到底是初尝,得知其中妙趣,难免不知餍足些。
“三少爷既非是那般不沾情事的,你往后也机灵些,多往跟前凑凑。女子总有个不方便的日子,到时候有的是空子可钻。”
“可三少爷瞧着实在不近人情了些,”暮云略有些迟疑,“今日里我服侍穿衣,靠得那么近,也完全不假辞色……表姑,我能行吗?”
暮云是李嬷嬷亲眷,才八岁的时候就带进了府里,往常在大房小厨房里洗菜,后面又到了大奶奶身边伺候,很得大奶奶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