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好江砚黎后,阮南枝赶忙来到前厅。
“枝枝!”
她一踏过门槛,石亦熙立马紧紧地抱了上去。
阮南枝刚一踏过前厅门槛,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扑了过来,双臂紧紧箍住她,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会凭空消失一般。
石亦熙的神情慌张焦急,见到阮南枝的那一刻后,眼眶倏地红了,泪水轻易决堤。
“枝枝,我听闻灯会节那日,你遇刺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有哪里受伤?你可千万不能受伤啊!”她语无伦次地追问道。
然后松开手臂,双手却依旧抓着阮南枝的胳膊,目光焦灼地在她身上寸寸逡巡,从头到脚,将女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没事才会放心。
江府这边 的消息,她父亲今早便听闻了个大概,但具体情况仍一概不知。
彼时她乍一听闻灯会节的突然事故,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第一个念头就是阮南枝是否安好,会不会已遭了暗算。
怎么也搞不清楚,为何内心占满了恐惧。她还不明白,心底那股无端涌起的窒闷从何而来。
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在得知阮南枝可能受伤的那一刻,被狠狠掐住。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匆匆吩咐了仆从备车,便火急火燎地赶往他们的府邸,一心只想尽快亲眼看到阮南枝,最好是能确认她安然无恙。
石亦熙这一连串带着哭腔的紧张问询,让阮南枝听得有些愣了神,熙儿竟然如此关心她……
“熙儿,你别紧张,我没事的。”她定了定神,随后拣着那晚遇刺的始末简略道来。
当然,那些涉及隐秘的关键,譬如所涉及的商税案、江砚黎的真实身份等等,阮南枝为了保密以及避免让石亦熙卷入事端,她说的时候已经尽数隐去,一个字也没有提及。
听闻只是江砚黎受了伤,而阮南枝本人毫发未损,石亦熙紧绷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下来,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阮南枝安然无恙。
至于江砚黎……
石亦熙淡淡移开视线,垂下眼皮,眼底半点波澜也没有。
谁在意?对她来说,只要枝枝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石亦熙收了眼中的情绪,长舒一口气后,拍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后怕,“你不知道,我刚听到消息那会儿,整个人有多慌张,就怕你受到了什么伤害。”
阮南枝弯了弯眉眼,覆上她的手背,柔声安抚着:“别怕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看把你吓的。快坐下喝口茶压压惊,我真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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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因突发此事, 我回京的时日怕是要提前了。等确认江公子伤势无碍,能乘马车赶路,便该动身离开汀州了。”阮南枝想起石亦熙的事即将办妥, 二人也快要分别,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对方, “熙儿,你的行囊可收拾妥当了?”
“……”
石亦熙蓦地愣住了, 握着茶杯的五指不自觉收紧。
竟是直到此刻才惊觉,离别原来已近在眼前。
“都收拾妥当了……”石亦熙轻抿朱唇, 柳叶弯眉蹙作一团,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欲说还休, “枝枝,我……”
瞧出了她眉宇间的郁结,阮南枝四下看了一下, 屏退了周遭侍立的婢仆。
“可是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
女孩异常温柔贴心的语气, 倒让石亦熙心里头更添几分愧怍。
她贝齿轻咬下唇, 终是横下心来,将那句盘桓已久的话, 低声道了出来。
“对不起, 枝枝。”
闻言, 阮南枝十分诧异地挑了下眉,反应迟缓地想着, 好端端的,石亦熙怎的突然向她致歉?
“我……我对不起你,此事若一直闷在心底, 我日夜难安,只觉越发愧对于你。”石亦熙语声凄楚,面上满是悲怆。
她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才缓缓睁开。
“石府的境况,就如同你所知晓的那样。我父亲向来对后宅诸事不闻不问,府中那些妾室气焰嚣张,而我母亲性子软弱。我若不为自己与母亲筹谋一二,只怕她迟早落得个宠妾灭妻的结局……”
“可我终究是一介女子,又已到了要婚嫁的年龄。待我出阁之后,母亲便要独自一人留在石府,届时她无人依傍,定要受更多磋磨。思来想去,我唯有嫁得一位门第显赫的夫婿,方能为母亲撑腰。毕竟,夫家势大,那些妾室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对母亲轻慢不敬。”
“汀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拢共也不过那数人。我曾试着与韩岱相交,可实在恶心他那副自命不凡却胸无点墨的模样,他又耽于美色,来者不拒,实在令人作呕。”言罢,她袖中素手紧握,语气满是嫌恶。
“起初江公子初至汀州,见他气度翩然,谈吐清雅,况且我父亲向来捧高踩低,对他执礼甚恭,所以我料想他的身份绝非口称的京城富商子弟那般简单。”
说起江砚黎,石亦熙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以,我曾动了心思,想着能否设法接近他……”
话至此处,瞥见阮南枝垂眸不语的样子,她心头一慌,忙忙摆手辩解,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对、对不起!我那时不知道他身边已经有了你,当时你女扮男装,扮作侍从模样随侍在他的身后。后来,我无意间撞见你们在假山后相偎,就断了这荒唐的念头,再也不曾存过半分歪心思,枝枝……真的对不起……”
越说越是窘迫,石亦熙脸颊滚烫,心头更是慌作一团乱麻。虽则她从未真正付诸行动,可终究是对江砚黎动过心思。此刻要当着阮南枝的面说出这些念头,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会很奇怪。
更是害怕阮南枝会因此介怀,往后便不肯再与自己来往了。
只是,她既已打定主意,要将这番心路原原本本完整地说与阮南枝听,就早料定了最坏的结局。
纵使她不肯原谅,纵使从此失去这唯一的朋友,也无怨无悔。
毕竟,这些话若是藏在心底不说,才是真的辜负了阮南枝往日待自己的一片赤诚。
于是乎,石亦熙强压下心中的忧愁,低声继续道:“后来我想着,你们身份不简单,瞧江公子对你的情意,接近他既已无望,至少也要想办法亲近你,讨得你的欢心,便等同于讨得他的好了。”
“对不起,起初我主动接近你,伴你游赏汀州,确实是心怀功利,目的不纯。”
“但后来,我也是真心感念你。你待我如此热忱,二话不说就应下帮我,我若再将此事藏掖,才是真正愧对你待我这么好………”
话音落定,她心头犹如擂鼓,忐忑不安地缓缓抬眼。
目光紧紧黏在阮南枝的脸上,想要从她那微有变化的神情里,分辨出她此刻对自己的态度。
“所以,当时我们会遇上韩岱,也是你刻意安排好的吗?”
半晌,阮南枝问出了这个疑问。
其实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了江砚黎先前提过的那些才想,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大半都应验了。
这人果然最会揣摩人心,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来。
可这话落在石亦熙耳中,却以为阮南枝生了自己的气。
“不是的!”她急急反驳,生怕阮南枝误会了她,“没有的枝枝,遇上韩岱不是我算计的,这个真的只是巧合!”
那日韩岱上前纠缠,她第一反应便是将阮南枝护在自己的身后。除却阮南枝是江砚黎的人,若她受了调戏,后果则不堪设想这个原因之外,她的心底深处,本就存着要保护好她的念头。
毕竟,枝枝这么单纯天真,怎么能让她受到这种骚扰。
“嗯,我相信你。”
如此看来,江砚黎的揣度也不尽然全对嘛。他还道或许会在那园林之中撞见韩岱,又正好二人都未携侍从入内,想来也是石亦熙的筹谋。算准了这般境遇,能叫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如此一来,才会甘愿出手,助她离开汀洲。
阮南枝在心里默默嘲笑了江砚黎一番。
“熙儿,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看得出石亦熙紧张过了头,阮南枝连忙温声安慰,笑了一下,她原是信她的。
确切而言,此事究竟是否出自她的算计,于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纵是她处心积虑的安排,那也不过是她为自己争得机会的法子罢了。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你并没有什么错的,更谈不上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你在那样的境地中生活,我反倒盼着你能多些算计心机能保护好自己。所以这些,都没什么的,我没生你的气。”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能。
就算是带有目的的接近,也未必就是不好的,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本就少有全然纯粹的相与。
要这么说的话,当初江砚黎接近她,不也是带着想要占有自己的目的吗?他的目的与石亦熙的目的,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