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久便要同砚黎哥哥分别了,一来放心不下他,他在汀洲时为了护住我遇刺负伤未愈,我却不能守在身边尽心照料。二来一想到我归府后便要朝夕分离,心里实在酸涩得紧。”
明微闻言,心中先自了然。江砚黎汀洲遇刺一事,她也有所耳闻,方才去景安苑找阮南枝的时候,已经见到了他。
她瞧着他神色如常,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当下便笑着宽慰阮南枝:“原来你忧心的是这个,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江砚黎那人向来命硬,就他那样的人,活脱脱是个妖孽,老天都不敢轻易收他,不过是些外伤,又怎会有大碍?”明微拉起小姑娘的手,语气笃定。
见阮南枝眉眼微松,她又接着道:“这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才是,这些时日你日日守在他身边,他伤势如何,你最知晓,何须如此杞人忧天。”
话落,明微又拍了拍阮南枝的手背,笑了一下:“至于你说的离别,本就是暂别罢了,又不是往后再无相见之日。你与他情意深厚,他又这么舍不得你,成亲之日定然不远,何须为这一时的分别愁眉不展?”
突然提及成亲二字,阮南枝的双腮瞬间爆红,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讷讷地低下头去。
这副娇憨羞怯的模样,明微看着觉得有趣极了,眼底满是促狭,故意凑近了打趣她:“脸红的枝枝,真是可爱得要命,也不知江砚黎平日里要怎么宝贝你呢!”
说着,又伸手去捏她泛红的脸颊。
“往后真成了亲,你可就是我的弟媳了呢!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往后我日日去寻你说话,要永远跟你黏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明微伸手挽住阮南枝的胳膊,开心得不得了。
二人正笑闹着,湖畔暖风拂过垂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和唤声:“微微?”
突然听闻有人呼唤,明微回头一瞧,看到来人当即眼睛一亮。
惊喜万分的她笑着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靖国公夫人的胳膊,甜甜的声音中撒娇意味满满:“舅母!您怎么也来湖边散心啦?”
“还真是你在此处。”沈书宴看到是明微,也十分开心,眼里满是宠溺,又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几日总不见你往府里去,我当你是忘了舅母呢,倒好,躲在这儿快活。”
她的语气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并没有摆出什么贵夫人的架子。
“舅母可冤枉我了!微微怎么敢忘了您呀,前几日琐事缠身,耽搁了去请安,回头就拎着您最爱的糕点登门赔罪!”明微故作委屈道。
旁人面前的明微一向稳重通透,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现在在亲人跟前,倒是卸下了所有身段,露出了平日所没有一面。
一旁的阮南枝,自听见明微唤那缓步走来的贵夫人“舅母”时,就意识到了,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江砚黎的母亲。
她衣着华贵,气度温婉,一身烟霞色织金褙子衬得身姿端雅,一举一动皆是世家主母的雍容端庄,自带高门府邸的矜贵气场。
不愧是靖国公夫人。
细看她容颜,也是极为出挑的好看,面容清丽又含着岁月沉淀的韵味,即便已过盛年,风韵犹存。
眉眼间的轮廓与江砚黎颇有几分相似,阮南枝愣愣想着,怪不得砚黎哥哥生得如此清隽绝世,原是承袭了他母亲的好相貌。
靖国公夫人正与明微说着话,余光察觉身侧少女的目光,当即抬眸,循着那道视线朝阮南枝看了过去。
淡然的眼神,是久居上位的尊贵夫人特有的从容沉静,落在她身上时,不疾不徐,并未露出半点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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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位是?”
一声询问落下, 对上靖国公夫人的目光,阮南枝心头莫名一惊,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最怕此刻明微口无遮拦, 不慎露了她与江砚黎的事情,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抢着开口:“回夫人,我是太常少卿阮礼之女, 阮南枝。”
话出口时,阮南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马上要破腔而出。
暗自惴惴, 她与江砚黎的事不能外露,方才情急抢答, 倒显得在靖国公夫人面前有些失态。
怎么办怎么办?此刻猝不及防撞见未来婆母, 本就毫无准备,对方金尊玉贵, 容色斐然,眼界定然极高,性子也不知道究竟严不严苛。
阮南枝不由得感到些许窘迫, 手脚都僵硬得不知往哪儿放, 她只恨自己太过慌乱, 要是没给靖国公夫人留下个好印象……
然而,沈书宴闻声, 只是勾唇一笑, 倒是意想不到的和善,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阮南枝的慌张害怕,反而抬手虚扶了她一把。
面对阮南枝时, 女人面上全无显贵人家的倨傲,挂着那柔和的微笑,目光落在女孩清丽的脸庞上, 轻声夸赞:“原是阮大人的女儿,好孩子,快不必拘谨。”
面前的小姑娘秋水横波,琼鼻小巧,樱唇朱红,肤色莹白胜雪,一身简约的装扮也难掩天生丽质的底色。
身姿纤细却端正规矩,应答时语气软绵绵的,颔首低眉间尽是温顺恭谨,一点儿也不娇纵张扬,端庄得体。
看着就是个心性纯良的模样,正是长辈最疼爱的那类好姑娘。
靖国公夫人所表露出的温和态度,让阮南枝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些,却还是不敢有些抬头,耳阔依旧粉红。
“瞧着眼生得很,我从前在京中宴会上,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呢。”沈书宴又笑着道。
“回夫人,南枝自幼在苏州长大,两年前才随父亲调任入京。”
阮南枝忙回了话。
本来来到京城的日子就不算长,谁曾想不过半载,父亲便遭人构陷牵连,落得流放岭南的下场,此后她在景安苑深居简出,自然是更加没有踏足京中那些宴饮应酬了。
对于阮礼之事,沈书宴也有所耳闻,见眼前少女清瘦柔弱,心中顿时了然,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怜惜:“原来如此……才刚安顿好,又遇上你父亲的事,真是苦了你这小姑娘。”
她顿了顿,又柔声安抚,“如今好了,你父亲冤案得昭雪,总算能归京团聚,往后日子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听得出来,这番话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听得阮南枝深受感动。
自幼失恃,家中并无母辈长辈疼惜照拂,现下江砚黎母亲这样的温柔疼惜,是她从未尝过的暖意。
先前的慌乱惶恐渐渐散去,阮南枝抬起头,朝着沈书宴浅浅一笑:“谢夫人体恤,劳夫人挂心了。”
一旁的明微默默看着两人,心里暗笑不说话。
她最是懂分寸,心思活络又极有城府,向来行事滴水不漏,断不会乱言只字片语,泄露江砚黎与阮南枝的私情。
她深知二人此事若是贸然从她口中提及,不但不妥,而且还容易让沈书宴觉得阮南枝行事轻佻,平白落下不好的印象,反倒误了二人。
是以,她只会稳稳当好阮南枝的助攻,守口如瓶。
看到女孩慌乱的模样,明微立即温声接话,语气亲昵又自然:“舅母,枝枝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呢,我今日特意约了她来湖畔散心。”
听得明微说二人是至交好友,沈书宴恍然点点头,面上的笑意更浓,投向阮南枝的视线越发亲和:“既是微微的好姐妹,往后便不必这般见外。”
“日头已过中天,湖边水榭早备下了素膳,你二人随我移步过去用些,莫要推辞。”
舅母盛情难却,阮南枝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明微拉起好友的手儿,笑着应下:“好呀,舅母费心了。”
湖畔水榭四面通透,水榭中设了一张圆桌,案上摆着食碟筷架,中间置着冰盆镇着鲜果,满桌皆是清淡养人的菜式,正合几人的口味。
沈书宴携二人落座,阮南枝全程一直很注重礼节,待身为长辈的沈书宴落筷后,她才拿起筷箸夹菜,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极为讲究礼数。
明微坐在一侧,见阮南枝虽有拘谨却满心欢喜,沈书宴又笑眯眯的,便适时搭话,点到即止。
她这样,既不扰二人氛围,又能纾解阮南枝的局促,使得席间氛围更加和睦。
忽的,沈书宴想起多日未见的儿子,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看向明微的眼神里添了担忧:“微微,你知道你表弟近来究竟在忙些什么吗?我这几日遣人去临渊府瞧了好几遭,总不见他人影,便是靖国公府,他也鲜少回去落脚。”
“前几日我才辗转听闻,他奉公去汀洲办事的日子受了刺伤……”她轻叹一声,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忧色更浓,“本该闭门静心将养,好好调理身子,怎么伤还未痊愈,依旧在外头四处奔波的?不顾分寸地折腾自己,身子如何禁得住?”
身为一个母亲,爱子心切,沈书宴本就日夜忧心自己孩子的身子,可江砚黎又是个独立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