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44)

  若说有仇,不如说是王郎君看不过卢济云。

  可郑义咬死不认,揣测也无法成为证据。

  青红看了眼自家大人,怪声怪调道:“崔侯爷实乃风流人物,莫说太学里的小娘子欲攀附交际,君子楼但凡有他在场的诗会,必贵女云集,掷花献果,我家大人则不然,洁身自好,连只母猫儿都近、呃。”

  谢玦冷眼一瞥,青红吓得住嘴。

  李元熙思及崔数这两日呆头呆脑的模样,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院内油毡布都撤了,台阶已被冲刷干净。

  还未入后舍,门外便听得两人说话。

  一者暴躁:“这蠢货真是男子?不是妇人怀了胎么,日日吐,夜夜吐,喝口药这般费劲!再治下去,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散了架了!还有那小女娃,怎还不来?”

  一者温吞:“国老勿急,药童多喂几次,总能喝上几口的。”

  青红连门都不入,想必是被李国老骂惨了。

  李元熙笑了笑,曼步走入厅中。

  里头两人见了她,齐齐收声。

  还是王昀先站起来,他白衣翩翩,手里握着卷书,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温柔地望去。李国老觑了眼王昀背后紧握成拳的手,恨铁不成钢似的啧了声,不过是长得有几分像罢了,至于么!

  女郎走近,李国老以不符他年纪的灵活霍地起身,不自觉退开两步,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视,拈须道:“小女娃,老夫的厚礼呢?”

  李元熙悠悠:“千年血参一只,寒仙山灵芝一对,龙涎凝香珀一枚,护心兰两株。”

  李国老越听眼睛越亮,正激动地要抚掌,听女郎又补了句:“来年再给。”

  “来年?老夫这把年纪,来年我都要封棺材板了,小女娃你莫不是在诳我?!”

  李元熙一脸无辜,这些俱是宫廷秘藏,她总得回宫了才能赠下罢?遂宽慰道:“老丈安心,你若入了土,我一诺千金,便是烧,也会给你烧去的。”

  李国老气得胡子抖颤,又再度惊疑怎连性子都有几分像,若非那夜听着意动,他也不会因卫士带话是‘小娘子所托’而不辞辛苦救人,莫名不敢冲她撒火,忿忿甩袖,指着榻上郎君迁怒:“他的毒已解了大半,是自个儿不愿醒来,明日若还不醒,便由他躺一辈子罢,死倔驴脾气比那茅房石头还硬!”

  一人又从外走入,沉声道:“国老,我儿真的治不了么?”

  李元熙微微侧首。

  见宋大人走上前,凝目望向李国老,他面色憔悴,周身沉郁萧索,极力克制着悲痛。

  李国老敛下怒其不争的火气,严肃道:“牵机之余毒,必须在令子清醒时施针拔除,不容有错,否则毒性蔓延,伤及脑髓,虽无性命之害,但恐此后都昏迷不醒。老夫已压了那残毒两日,过第三日,便是大罗神仙来也无用了!”

  刑部自宋府传了信来,牵机之毒便无须再瞒着,李国老说得毫不留情。

  李元熙蹙眉安静退出内室,谢玦扶她坐下,王昀也跟了出来。她正好有话说,点了点身侧,温和道:“王昀,坐。”

  青红就站在厅外,心道前夜还怪女郎怎对王祭酒另眼相看,今儿她就当着正主面儿直呼其名,这才是小姑奶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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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元熙眼中的仆妇:还行

  谢大人眼中的仆妇:远不如我

  仆妇^-^:衣领还要怎么拢?要勒脖子了大人

  第44章

  自大梁与西齐交战起, 朝中每年都要为西北边关开‘识洞韬略 专辩将相科’制举选拔人才,较常科早,多设在九月, 除兵部与武学特选, 国子监太学内有全才通才欲试, 亦可跳过年终常科, 由祭酒破格荐往制举。

  李元熙眼下缺的正是能证明她六学皆通的考试。

  她等不到年末大考了。

  待王昀以臣礼半坐,李元熙温声问:“今岁的将相科可还是开在九月?”

  王昀微愣,下意识颔首,“确是。”

  李元熙道:“我欲试此科,还需你来荐举,然而我入学时日不久, 并未有出考绩, 学内可否在八月末以制举名义特开六学通考, 获得上等课绩者,制常二科均可直送应试。至于此间所花销的额外经费,日后我再批复于你。”

  对有志于六学皆通的学子而言,此举可多一次机会, 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要劳累学官与博士们,或可许以钱帛酬谢。

  李元熙说完, 顿了顿,她怎好似欠下不少金银人情。噢,还有谢玦一愿。

  她如今身无分文,蕙娘给的那袋银子,倒是基本都打赏给了谢玦。宫中财资,也不知是由平安看管,还是归了内库。不过若是没了也不打紧, 从皇帝那儿再拿便是。李元熙理所当然。

  王昀望着女郎,双唇嗡动。

  这熟络的摊派事宜,与公主惯常言语实别无二致。

  身侧有人淡淡道:“祭酒大人若囊中羞涩,我阴狱司账上尚有些余资可调用襄助,何必如此烦忧,瞧您将手中书卷都快攥破了。”

  王昀讪讪然,垂眸抚平书卷,笑叹摇头:“倒不是为这。”

  “我只是在想,女郎为何要选此科。”他复抬头,眼中有关切的忧愁,“凡登科者,多会被派往西北边线,因苦寒艰险,三十余年来,尚无女子及第。”

  李元熙不语。大巫之咒,仅皇室掌权人、师父及玄真知晓内情,她不好同王昀解释。

  看她沉默,谢玦倒是对王昀笑了笑,“女郎应是想去西峪关,有云麾大将军在,必会护女郎周全。”

  王昀看了眼谢玦,只觉那笑令人不寒而栗,倒不如不笑。

  李元熙顺着点点头,谢玦这话也没错,那云麾将军想必便是卢济戎了。

  王昀不由往谢玦面上看,对方好似实在笑不出来了,绷着下颌冷了面容。他内心复杂难言,谢玦此人,断阴司诡案,下手狠绝,行事无所忌惮不惧恶名昭彰,可谓心性坚忍非常,年岁越长,愈发冷漠,如今他却为这女郎连连破例动容……

  他眼眶发热,如叙旧般温雅道:“如此,某自当谨遵女郎之谕。说起小卢将军,他当年正是以‘将相科’敕头及第,一去守边,竟也有十来年了。”

  “环之,我记得你年前还去过西峪一趟,可曾见着小卢将军?”

  谢玦冷冷吐出两字,“不曾。”

  青红在厅外挠头,大人不是和卢将军打过一个照面么?他给忘啦?

  李元熙微微出神,问道:“他去边关时年岁可有二十?”

  王昀回忆推算:“应是满了罢。”

  窗外蹲着的卢济云探头插嘴道:“我阿兄二十生辰一过,连夜便收拾行囊赶赴了西北边境,惹阿娘哭骂了好几日呢。”

  案子差不多了结,卢济云确实无辜,青红看他自堂屋翻窗出来,也懒得驱赶。

  李元熙抬眸看他,想起卢济戎同她说的话,直问:“你阿兄成亲了么?”

  卢济云一时摸不着头脑,摇摇头,“阿兄道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娶亲,阿爹阿娘拿他没法子。阿兄不开口应承,媒人连门都不敢登。前几年阿兄难得归府一趟,阿娘私下里给张罗了几位表姐让阿兄相看,也不知阿兄怎么看的,几位表姐都、都吓跑了,反正是没成。”

  涉及自家表姐丑事,卢济云含糊带过。

  李元熙垂下眼,手指绕着腰间丝绦,意味不明地低低呵了声。

  卢济戎那莽夫,可是唯一一个敢对她直言称‘想尚公主’的人。意气风发的少郎君,屈膝跪在她裙边时,如最忠驯的猎犬,然其眸中却满是生机勃勃的狼之野性。

  母后溺爱她,从无规矩方圆。

  私下闲谈笑称除玄真外,余者五人,皆列驸马之选,她便是全看上了也无妨。

  李元熙观同龄多如稚儿,自是好笑,却没想与母后分说。

  只卢济戎少年勇武,是六人中最强壮的,确实令她看他有一二分不同。驸马一事只是说笑,六人并不知晓,而卢济戎竟敢胆大包天向她‘求娶’,又让她心生异样。

  他如今,还想着尚公主么?

  也不知卢济戎见了她,可会不会如崔数那般哭上一场。

  李元熙并不知自己眼中含了戏谑柔情,也自然没留意,身侧两位伴读面色各有各的晦暗。

  王昀蓦地想起谢玦那夜古怪的上香之举,苦涩失笑。

  原来如此……

  第45章

  宋秉还未醒来, 李元熙的诸多疑惑只能按下不表。

  她连着两夜未曾炼炁入定,既无事,便扶案起身, 同王昀颔首告辞。

  出厅时朝内室看去一眼——李国老赶开药童亲自煎药, 宋大人双手扶膝, 佝偻着背坐在宋秉榻边, 想来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王昀送她出来,言语很是轻缓:“六学通考一事,明日我便安排公示,若还有其他吩咐,也尽可传召于我。六学博士虽是三舍轮换授讲,然相较之下, 还是上舍更清净些, 以女郎才学, 由我保荐,也可直入上舍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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