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个时候,百姓们的骂声也就越是密集了起来,他们甚至恨不得拿上手里的家伙去砸烂公主府的大门。
好在闻人邕派了人过去守着,才没出什么大事情。
但裴言澈比她想象中来的还要快,原本十日的行程,被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当他带着军队兵临城下时,皇城的百姓只有绝望。
沈千月站在城墙上,看着朝她越发逼近的南国军队,心中异常平静。
今日就她一人,连白芷也没过来。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那站在城楼上的人影,她似乎比两个月前更加清瘦了些,那身子骨仿佛风一吹就倒似得。
“瞧,那就是大澧朝的长公主沈千月,是将咱们国君困在公主府八年之久的罪魁祸首!”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破了这大澧最后一道城门,生擒那沈千月,好让她跪在我们国君面前磕头求饶!”
身边的将领们兴奋的说着,似乎已经想象到那尊贵的长公主跪地乞求的样子了,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黑压压的军队逼近,漆黑的盔甲散发着逼人的寒芒,与那站在城墙上一身华服的沈千月截然不同。
即便她只有一人,那强大的气场与威压也依旧压迫人心。
“国君,您还在等什么,杀进去啊!”
身旁的副将看着裴言澈望着城墙上的人,那目光说不出的阴冷,却藏着更多的缱绻。
两月未见,她为何那般消瘦?
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国破家亡了吗?
还是因为他?
这一路杀了过来,裴言澈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太过于轻松反而会让人察觉到异常。
第74章
他便猜想,定是因为沈千月下了命令才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如今抵达大澧皇城,竟无一人迎战,更是印证了他心里的想法。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她想要亲手让自己灭了她的国家吗?
随着马蹄声降临,那整齐划一的军队终究是兵临城下,阴沉的日光洒落在他们的盔甲上,为这春寒料峭的季节更添了几分寒冷。
料峭的风刮在她脸上,刀子似得。
那么冷,她居然穿的那么薄。
为何白芷不在她身边伺候着?
为何大澧要让她一个女人过来应战?
盔甲与佩剑的摩擦,金属声敲击在人们心上,如同催命咒一样,百姓们心如死灰,已经在等待着屠杀的降临了。
在众多整齐划一的军队中,只一眼,沈千月就找到了裴言澈。
密集的人影中点缀着那一道高大的身躯,这光景是她想过无数次的,今儿也总算是出现了。
她的视线至始至终都定格在那一身黑袍的男人身上,从未挪开过半分。
黑衣墨发,眉目深邃犀利,身上更是多了些凌厉的杀伐之气,比起先前更是冷厉了许多。
身上裹挟着千里奔赴而来的风沙和血气,带着一身傲骨而来,势必要在天下间杀出一条血路。
此刻的人他,早已不是那养在她公主府的低贱世子裴言澈,而是弑君杀兄的南国国君裴言澈。
他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便登基称帝,让所有人对他俯首称臣。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在大澧的这十年都做了什么。
“开城门!”
随着一声令下,不光是皇城百姓,便是连南国军队都惊呆了。
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要主动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
“国君,会不会有诈?”
裴言澈和她遥遥相望,四目相对。
城中百姓们骂声一片。
“妖女!祸国妖女啊!”
“我们大澧要亡了,大澧要亡了!”
百姓们绝望地大喊着,纷纷拿上武器打算拼死抵抗,他们就算是死,也决不投降!
随着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大澧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彻底暴露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有序进城!”
“进城后不得伤城中百姓分毫,不得抢夺百姓财物,违令者,斩!”
“国君?”
他们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他们这一路杀过来,不就是为了在大澧都城大开杀戒,将那些曾经欺辱过国君的人都通通杀个干净吗?
为何……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国君疯了?
还有那大澧长公主,她也疯了!
疯了,全都疯了!
利剑直逼他的喉头,紧接着对上的,便是裴言澈那双阴冷泛红的双眼。
“需要朕再给你重新说一遍吗?”
副将顿时冷汗涔涔:“不、不敢!”
骑兵徐徐进城,就在百姓们已经做好了抵死反抗之时,他们却收起了手中的长枪刀剑,有序进城。
就连途中仓皇逃命却不慎摔倒的老婆婆,也在裴言澈目光的注视下,被他们极其温柔且有耐心的扶了起来。
还顺带捡起了孩童落在地上的藤球。
百姓:“???”
这画风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军队入城,却无一人伤亡。
沈千月站在街道口,他蓦地抬头,目光精准的将她捕捉,深邃的眼眸浩如苍穹,似乎裹挟着许久未见的思念。
他逆着光影,骑在红鬃马上与她遥遥相望,投射而下的阴影将其笼罩,带着冰冷阴寒的气息。
“好久不见,南国国君。”
她扬起红唇对他轻笑,唤的却不再是阿澈了。
他忽然翻身下马,快步行至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似要将她印在眸底。
下一瞬,他把人一把捞起飞身上马,一路狂奔向公主府。
白芷被那阵仗给吓到了,她以为今天公主是必死无疑的,因为公主交代了,若是她回不来,就让她收拾府中金银,寻个好地方安稳一辈子。
不成想还没来得及收拾呢,裴世子便抱着人回来了。
“公主?!”
拢香阁的门被重重关上,她想要进去看看,却被一声怒吼吓住。
“滚!”
白纸的身体抖了抖,脸色煞白。
完了……
她家公主要完了!
罗汉床轻晃,她被重重压在被褥上,高大裹挟着寒气的身躯随之压下。
“公主还真是大义,宁愿背上投敌叛国的罪名,也不愿看见皇城百姓伤了分毫!”
即便到了如今,他也依旧被沈千月拿捏的死死的。
知道他虽生性残忍,睚眦必报,却也并非滥杀无辜之人,所以唯有主动打开城门,才是保全城中百姓的唯一方式。
沈千月拧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本公主大义与否,还轮不到你来说!”
狗东西,刚见面就对她动粗,活得不耐烦了?
天道只是让她生下裴言澈的孩子,可没说在生下孩子后要不要他活,反正只要生下孩子就算完成任务了,杀了他也不是不可以吧?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她下手还是一如既往地重,一点儿情面都没给他留。
所以在他离开的这两个月时间里,她都未曾有过一天是思念他的吗?
可她又如何得知,这两个月来哪怕他在南国杀尽了自己的仇人,也未有半点儿开心,有的只是迫切。
迫切的想要去到澧朝,去见一见她,想着她爱吃那些零嘴,来的路上也捎带了许多。
裴言澈眼神发狠,双拳紧握,却始终未曾动她半根手指头。
“公主是否以为,用这种方式我就能放过这皇城里的人?我若想杀,随随便便也就杀了,不如便从公主的贴身侍女,白芷开始吧!”
他语气残忍,充斥着浓厚的戾气。
若她肯服软,他尚且还有几分耐性,可偏偏还是这般骄傲刺眼,国都破了,还以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吗?
沈千月也不恼:“你要杀便杀,你以为本公主会在意?”
她赌他不敢杀。
“来人!”
他大喝一声,立马有人出现在房门口:“将公主府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天牢!”
“包括这位尊贵的长公主!”
一群人冲进来就要对沈千月动手,裴言澈眼睛一扫:“拿开你的狗爪子!别碰她!”
骑兵:“……”
不是国君您说的抓?
“她,我亲自来!”
骑兵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75章
行吧,您高贵,您清高,咱不碰那骄傲的长公主,行了吧。
他抓着她的手,眼尾的红还未散去:“我且再问你一句,这两个月以来,公主可曾念过我分毫?”
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沈千月眯了眯漂亮的丹凤眼:“不曾。”
那一刻,她察觉到裴言澈抓着自己的手在骤然收紧,似恨不得将她骨头都给捏碎了,却又在下一瞬松开了些许力道。
白芷被压在地上,哭着哀求:“求国君不要抓公主,公主她这两个月来都茶不思饭不想,难道国君都没察觉到公主瘦了许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