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终于讲出烛瑶想听的答案,说:“传闻这儿以前是长鲸之城,鲸族灭亡后,妖息在海里凝聚,形成了价值千金的‘鲸心’。无数人前赴后继来搜寻,却都死在深海里。”
越往前走,海底越暗。
时叙白一弹指,灵力化作几只银蝶飘在他们跟前,如一盏盏引路的小灯。
他将她往旁边扯一把,避开礁石。可能又念着里边礁石少,干脆同她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到外边说:
“方才你见到的那团黑影,就是死者怨气所化。他们掌管着能获得‘鲸心’的秘境,因此,要想拿到鲸心必须先赢过他们。”
烛瑶问他:“你要破境了?所以开始找法宝?那我,”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养猪农家子,改口说:“那我知道哪能捡法宝。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去给你——”
“捡”字还没说完。
就听絮絮摇了摇头说:“我不用法宝破境。”
“兜玄国燃灯、制冰之类的,凡是用能处靠的、都是龙息,这你是知道的。那你想想龙得多委屈啊?如果有鲸心,能替代龙息供能,捉龙的怎么都得少点吧?”
他耸了耸肩说:“反正如我一般的懒人,是不会去捉了。”
烛瑶想过他要破境,想过他伙同外敌,想过他来海底探险,独独没想过是这个答案。
不管真假,不管真假……他能这么说就很感激了。
烛瑶忽然伸手。
想抱抱他。
最后却只是拨了拨他的袖子,在他低头、困惑地“嗯?”一声时,说:“这儿太暗了,我有点害怕。”
还没说完,剑修就俯身抱住了她。
凉凉的。带着海味的拥抱。
烛瑶喜欢这种,不用开口就能达成目的的事。她把下颌搭在他颈窝处,动了动鼻子,杏仁酪的甜香就混着海很淡很淡地涌进来。
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我现在不是烛瑶啊。他怎么见人就能抱啊?
烛瑶立刻就推开他。
剑修不明所以。
“你看。”
烛瑶摊开手,向他展示手上那个血都没流的擦伤,面无表情说:“我受伤了。好痛哦。”
“谁干的?”
时叙白直接就要拔剑,说:“我去砍它。”
“……”
烛瑶赶紧摁住他的手,灵机一动就说:“西海银龙。”
然后她说:“那只银龙真的好坏哦!但你要是去杀她了,弱小的我怎么办啊?你才答应我的,就要把我丢下吗?”
时叙白被逗乐了。
莫名其妙的。
烛瑶去牵他的手。他也不抵抗地由她牵了。
还趁她不注意,将五指都插进她的指缝里,美其名曰说:“没站稳。手滑了一下。”
烛瑶好烦。
她抬脚踹在时叙白的后膝窝。
他立刻就真站不稳了,踉跄往地上摔。烛瑶于是眼疾手快,托住他的腰,将他压在身后的礁石说:
“我又想了想,既然是救命之恩,不如我娶你吧?”
时叙白说:“好啊。”
好你个大头鬼。
烛瑶说:“但是我很讨厌西海银龙,你得为我杀了他,这样我才愿意娶你。”
时叙白一下犯了难。
“做不到吗?”
烛瑶捏住他的下颌,凑得很近,再要一点就能亲上了。吐息夹着冰冷的寒意说:“你不要保护我了吗?难道她比我还重要吗?”
却听时叙白说:
“可是我已经嫁给了龙诶。”
嗯——嗯?
烛瑶猛地抬眸。
时叙白一下就笑得前仰后倒。
“烛瑶。”他从上到下摸摸她的乌发,就像将她环在怀里了,懒洋洋问,“玩的开心吗?我还让你满意吗?”
“……”
混账——混账啊!时叙白!
烛瑶猛地推开他、弹跳起身,连脖子都红透了。却又被他摁着腰坐回去,支支吾吾的、竟然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底忽然暗下来。有几只银蝶熄灭了。他的神情就也变得晦涩不清。
“烛瑶。”
烛瑶听见他喊她,好像很随意地问:
“这种问题,你试了那么多次,能不能有一次是问的?不要试了。”
烛瑶的羞赧劲一下褪去,抿唇,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尾巴尖。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得慢,所以总是0点更新不了呜呜呜。对不起老婆们。而且更悲伤的是,我是医学专硕,还有几天就不幸要开学了、去医院打工,零点应该写不完一天的更新了,所以7.16(周四)起的更新改成早上9点。然后,7.15(周三),我上夹子,当天的更新改成晚上23:30更。入v后,我计划是保日三争日六,如果不能更新会挂假条,延迟更新会提前1-2小时在文案标明。追更的老婆们当天没等到更新的话可以看看。你们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婆!我单知道这本在舒适区之外、可能要扑,未曾预料能扑到如此地步,所以更加更加感谢支持我的老婆们。mua! (*╯3╰)谢谢你们捏,我亲!
第21章 众星捧月 八百年前的
她想起自己更年轻点时, 神宗钦点、成为历朝最年轻的国师,是真以为世界唾手可得,想要的都如探囊取物。
但到现在这个地步,终于能明白, 只要不得到就不会失去的道理了。
所以烛瑶眨了眨眼, 嗓音放轻问:“什么意思啊?”
又不是要直接拒绝他。
顿了顿才说:“我们都是女孩子诶。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么?”
时叙白垂了睫, 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儿,松开她,腰上一下就空得不太习惯。
他满不在意说:“行走江湖惯了, 总忘记还有这些规矩了。”
浪在礁石里穿梭,不时碰掉石头,丁零当啷地响, 像碎瓷片刮过龙骨。
时叙白意外对海里的路很熟悉。
烛瑶都要怀疑他另有水族引路了,至少他对齐州海域的熟悉程度, 不亚于她。
她又看着他像在云山那样, 按照某种规律, 抛掷石头,应当是破除阵法——长鲸一族就很喜欢用阵法。
海里不甚清晰的路渐渐明了。
一路上, 他都没再说话,带她循着黑影残留的妖息往前走。烛瑶的龙骨气息也在这段路中若有若无透出来。
她一边留心,一边不受控地观察絮絮的神情。
在生气?
烛瑶皱皱眉:不就装没听懂,至于吗?她都还没因为他下毒这事不高兴, 他在闹什么啊?
“絮絮——”
时叙白问:“在生气吗?”
趁她愣的那下,时叙白摁着她的脑袋, 将她塞入身后礁石里的洞穴中。
他指了指面前那片突兀的空地说:“鲸心应该就在地底,你不要乱跑。这事本来就不需要把你搅进来。”
烛瑶撑着岩壁想出来:“什么生气?”
他一掌将她摁回去,忽然就聋了。
烛瑶说:“那你回去就给我升旗。以前我也有自己的旗帜, 天不亮你就得在曲涧山守着。”
他连卯正上妆都嫌烦。
“……”
时叙白咬咬牙说:“就你不是要送我小猪吗?我没答应,拂了你的好意,对不起嘛。你要气不过就来捅我一爪吧。”
烛瑶大失所望:“我是那么不讲理的龙吗?”
时叙白立刻就笑:“没那么善解人意。”
他抬起手,解开护腕,露出另一道、没被烛瑶注意到的伤,约莫也是之前打斗中留下的。
血腥味散开,方才那道黑影立刻就出现,徘徊在四周。
烛瑶第一回 看见时叙白结印。
五指翻动,忽上忽下,快得好似海鸥掠境时的一道飞影。停下的那刻,他薄唇轻启说:
“敕令镇杀,万物伏。”
静止的海底忽然像沸腾的水,咕噜咕噜滚着,方才他丢过石头的位置银光冲天,似筑起的牢笼。
黑影被推着从远处挤来。甚至能看见它在蠕动、在挣扎。
最后被困在原地。
耳边开始回荡起哭嚎和尖叫。
庞大的黑影被无形的压力压瘪,挤压成数个漆黑的魂灵,飘荡在空中。他们不停往法阵上撞。
大多确实是怨鬼。
换作旁的修士,是必然、必然除个一干二净。但非常幸运的是,它们遇见了时叙白。
时叙白只是将他们打散开,就要一挥手撤了阵——
“絮絮!你知道这些怨鬼放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烛瑶直接扑过,龙尾摁住他的剑,单手捉住他的腕,周身妖息震荡,竟是直接强行碾碎这群怨鬼。
怨鬼凄厉声一片,她的唇角也冒出血。
却只是狠狠瞪他说:“怨鬼的执念你比我明白——你应该比我明白的!”
她气急,指着他方才布的阵说:“不亲手把那仇家一寸寸碾碎,他们绝不肯入轮回。踏过的地方,活人逃、草木枯。可你要等什么?等官府给她写一道状纸、判一张公文?然后才算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