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妻年少时_云间竹雨【完结】(38)

  他建议:“要不先用粗盐呢?”

  “那怎么行!长安权贵们的嘴各个比各个刁。这样,你先往各家问问,谁家有足量多的花盐先借上,算我欠一个人情。”

  盐易潮,不好囤着。崔府向来是快要用了再采办,哪成想,这次盐价大涨,他们采办的经费完全不够。

  ——倒也不能是不够。但采办的钱多了,享乐的钱就好了。

  崔侑不乐意。

  他稍打听,才发现这种状况的不止他一家。

  正巧过几日就朔望大朝会了,王尚书、张驸马等人都说着要上书天子,派个盐铁使管管这事。

  若真是龙息税的问题,就赶紧缉龙啊!龙捉着了,龙息就少征点,问题不迎刃而解了?

  崔侑气急:“缉龙一事由我负责,他们想害死我吗!”

  “我这刚捅个篓子,好容易皇后娘娘愿意帮忙,他们又叫我去捉龙。成了,是他们有先见之明;败了,我的官途到此结束。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崔侑越想越气,重重一拍桌子说:“我爹呢?”

  崔阁老正在书房练字。

  崔侑怒冲冲进去,一时连礼数都忘了,说:“爹,您儿子要被人害死了!快叫您那满天下的桃李给天子上书。”

  “就写,就写——那龙息税损害民生,早日废除为妙。缉龙是枉顾民生啊!”

  /

  消息传到淮扬,时叙白一点也不意外。

  “絮絮,你要我帮你去找师兄?”

  窗被象征性叩了叩,然后就推开。一个乌黑的脑袋探进来,额饰折射的光霎时照亮整个屋室。

  “是啊。”

  时叙白不动声色将桌面的书一推,挡住方才看的册子:“我二师兄说,鲸息炼油已经弄好了一批,叫我去看看。我想这事你会更高兴些。”

  烛瑶是很高兴,光是听,就弯弯眉眼。

  偏生她还要假装自己淡定,手挡唇,轻咳一声问:“你在看什么?”

  时叙白说:“就看点云山流行的的闲书。什么霸道书生爱上俏佳人之类的,你要看么?”

  烛瑶向来对这个没兴趣。不会再打探。

  “那我走啦?”她脑袋缩回去。

  “烛瑶。”

  “嗯?”

  脑袋又探回来。

  时叙白却半晌没说话,脑海里全是方才看到的画像。等她终于不耐烦道:“说话。”

  他才笑,说:“晚上记得和我去放船灯。还能顺路给你买几件衣服。”

  等她走远了,时叙白才又推开书,拿出方才那本册子。正是周叔给他的。摊开的那一页里,还夹着张小像。

  绘着的,是八百年前,兜玄国师为将士送魂的景。

  纸钱如雪,百官缟素。

  少女站在高台正中,身后有着三百道士,约莫在诵《度人经》。诵声如潮,把她一个人架在最高处。

  也许是有人在喊:“国师——”

  她回了头。

  不是回头看人,是回头看那一城纷纷扬扬的纸钱。

  雪白的、无边无际的纸钱,从城墙四角洒下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她的月白鹤氅浸在那一片白里,几乎要化进去了,只有冠顶的宝珠还亮着,像最后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诸天在上,不见亡人。

  时叙白从没见过这样的烛瑶。

  神圣。威严。又悲悯。

  不像前世的妻子,却像年少时在庙里见过的神像,一时间,他胸腔里的跳动莫名加快了。

  时叙白抚过落在她肩上、发间、拂尘上的纸钱。

  还有过分凉淡的表情。

  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看不出悲喜。

  可他的确能知道妻子那时过得并不高兴。她只有很烦闷的时候,才会眉心一蹙、眉尾撇开——

  是有吃很多苦吗?才会到现在长了一身软软的刺。

  要是他能重生到八百年前就好了。

  时叙白又摸摸她的脑袋,好似这样就能弹掉一丛的雪。

  盯着这幅画看久了,他却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烛瑶并不是太好画的长相,前世,时叙白找过不少名家来给她画像,始终差那么点韵味。

  最后得他自己站在旁边,一点点叫那画师调,才能有八成像。

  但这张画不一样。

  用了极淡的墨去画她,淡到几乎看不见衣服的轮廓,只剩下一个侧脸的剪影,和一冠顶的星。

  画师好似天生就知道她哪个角度最美。

  更知道应该怎么去还原他的神态。所以,时叙白才会觉着,八百年前的烛瑶就站在他面前,惟妙惟肖。

  他注意到最后的落款:

  凌川行。

  默然片刻,忽地就笑了。

  之前,他问过烛瑶,凌川行是不是她的前夫。烛瑶没回答。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他一看这画就晓得了。

  就算不是前夫,凌川行对烛瑶也绝对有其他心思。

  周叔说,这副画总共有十二张,有的存在宫里,有的流落民间。他们能买到的也就这一副。

  早知道他当年也去学丹青了,现在就能画一封新的,替上去。省得像现在这样,一想到前朝到现在八百年,人人都要欣赏一下“凌川行的大作”,心里就犯堵。

  一想到这八百年里,凌川行和她另一个小弟子刘栖嬗并列“龙官双骄”,与她同时留在史书上。

  他就阖了阖眼,更堵得慌了。

  ——为什么不是我呢?

  “絮絮。”

  突然的,嗓音又由远及近。

  时叙白猛地抬头,被她胸前的璎珞圈晃得眯了眯眼。

  烛瑶折回来说:“刚才那书堆起来的厚度不对,不全是闲书。你藏在下面的东西给我。”

  时叙白就笑了。

  “行啊。”

  时叙白很温柔说:“过来吧。你来得可真巧。”

  “?”

  烛瑶不明所以。

  她耐着性子走来:“说——”

  乒铃乓啷。

  桌面的书册被一臂扫落,竹简滚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瑶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腰就被一双手箍住了。整个人被端起来、放下去,臀部落上桌面的瞬间,桌腿“吱”地一声,像是吃了一惊。

  眼前是剑修俯下来的脸,睫毛根根分明。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有点委屈:

  “我又被师姐骂了。”

  烛瑶凭直觉脱口而出说:“我不亲。”

  时叙白垂睫,轻轻的:“但是师姐就同我说,‘你赠人琼琚,人不报以木桃,是你择友不察’——龙大人之前还说,亲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掀起眼皮:“你要出尔反尔吗?”

  烛瑶不为所动:“对——”

  时叙白不语,忽然掉眼泪。

  起初,一两滴。

  然后,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如断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

  东珠明月铛晃荡不停,愈发急促。

  “时叙——不是,时絮絮,你至于吗?”

  烛瑶一下有些慌了神,捧起他的脸,胡乱亲上去:“亲了亲了。要亲几下啊。”

  时叙白一侧头,就正好能亲到她的唇角。甜甜的。软软的。

  “不好意思哦。”

  他没多大诚意地道歉,顶着她震惊的目光,顺势揽住她,趴在她肩上。

  过一会儿,才开口,状似气若游丝:“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偏过脸,又正好可以吻在她的颈窝。

  时叙白都没忍住笑。

  烛瑶:“?”

  “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喜欢哭了。”

  时叙白抬起头,看着她悠悠说道:“因为实在好用。”

  现在回想起来,前世烛瑶时常会叫他做点他不乐意的事。每每这时,她就开始“呜呜呜”地哭,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时叙白往往就,光顾着哄她。

  哪还记得有什么不乐意的。

  时叙白轻轻抚摸着袖子里那本册子,“凌川行”三个字就藏在书页之下。他抱着妻子,忽然就释怀了。

  和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

  时叙白微笑着想:真该找个凌川行的像,挂在他房里,也算他作为后辈的敬意不是?

  烛瑶来时要他看着,亲热时要他看着。

  不是乐意看么?看个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急雨 说这些的时

  掉落的书页被捡回来, 重新放到桌面。

  烛瑶盘腿坐在椅子上,闷不做声。她的衣襟有点乱,散开来,风灌进去, 挠得人一个激灵。

  她才喊时叙白。叫他过来给她整领口。

  “就这样折腾一下你也高兴?”她真觉得方才他是莫名其妙。

  时叙白笑:“折腾两下我会更高兴。”

  “……”

  他把手里的册子给她, 说:“喏。你不是要看?哪不懂我教你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甜宠文 云间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