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妻年少时_云间竹雨【完结】(43)

  解释道:“我玉圭坏了,刚修好。怎么回事?”

  对面的声音也很冷淡:“现在没事了。你没死就行。”

  时观澜说:“近期别回长安,天子要税制改革,又指望我们做个冤大头。”

  时叙白“嗯”一声,心思全在背上的重量。

  听见时观澜说:“还有,低调点。”

  他默然一阵:“来不及了,姐。我今天刚在齐州搞了一点大动静。”

  应当是指他拆掉的那条巷子。

  时观澜:“……”

  “哦,”她声音没有一点波澜,“我也多余和你讲这个。犯蠢了,忘记你去哪哪就有大动静。”

  时叙白摸摸鼻子,不敢吭声。

  背后的少女长久没有声响,除了点儿微不足道的重量,几乎要变成一团雪花,在灯火与喧嚣人潮中蒸发了。

  他不禁侧过头去确认她的存在,轻轻的:“是我和姐姐说话叫你觉得无聊了么?她有时有事会找我。”

  烛瑶摇摇头。

  额饰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在她眼底铺开又收拢,像一小片被风吹皱的西海。

  时叙白被那片晃荡的光拽走了,想起西海的家,想起数海鸥的妻子,想起逢年过节就要央他去看灯的妻子,忍不住就问:

  “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特别想回家。

  烛瑶真想这么告诉他。她真得好不喜欢看灯,好吵、好热、好多人。还不如看他的脸,比船灯还要亮晶晶的。

  她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到底没这么说,只是摇头,揪揪他的发问:“我这样挂着不会觉得很烦吗?”

  “这才哪到哪啊?”

  时叙白偏过头向她笑,金簪晃到眼底里:“你都还没到最黏人的时候呢。哪天我身上长出个你都不奇怪。”

  比整片灯加起来亮晶晶多了。

  现在她有想做的事了。

  烛瑶揪他的耳朵,恹恹说:“你变成男的吧。”

  这样就可以亲了。

  “……?”

  时叙白试探说:“这个,冒昧请问下,我应该从哪开始变呢?”

  东珠明月铛在耳下晃荡,丁零当啷,在曲涧山时,几乎是比脚步还先到来的声音。是时絮絮的声音,不是时叙白的。

  烛瑶忽然又改变主意了,不再接话。

  明灯晃晃悠悠。

  她扬了一下颌:“你不是要祈福吗?”

  时叙白说:“嗯。”

  然后冰冰凉凉的袖子落下,遮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烛瑶眼前一片暗,能感觉到他俯了身,凑近她,近到她能闻见他衣袍上、被夜风浸透的凉意。

  唇上落了冰冰凉凉的一片。是他的唇瓣。

  烛瑶吃过好几回了。

  但不像这回,是格外干净的吻。

  他说:“我的人生里已经到处都是神明赐福了。”

  那是一个无关情.欲的吻。

  柔软、细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一鲸落 他下次不亲

  烛瑶怔怔抬眸, 袖子也一并撤去。她撞进那对流光溢彩的碧灰眸,俶尔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轻轻的:

  “刚才……”

  “刚才?”

  时叙白泰然笑说:“刚才我以为你嘴上落了个什么呢。擦了擦, 才发现是灯影。”

  他微微俯身, 一手去牵她, 睫也轻轻颤:“龙大人……不会怪我吧?”

  他说那是他的指腹。

  不是唇。

  烛瑶真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她是傻子。不过她忍住了,捏捏他的指腹说:“不会的。谢谢你。”

  ——戳穿了, 他下次不亲,可怎么办啊?

  /

  长安。大明宫。

  月光幽幽入内,被碧纱罗的帐帷筛成碎碎的银屑, 落在一只布满红痕的手。

  那只手一转,抓着帐帷借力, 将一张微带潮.红的明艳面庞露出来, 正是时观澜的脸。

  “陛下还在生臣妾的气么?”

  一袭明黄龙袍的男人背对她, 由宫女系玉带的搭扣:

  “爱妃去朝天阁替朕迎崔侑,是替朕分忧。朕怎么会怪爱妃呢?只是你身子还没养好, 朕不忍你再操劳。后宫的琐事就交由贵妃打理吧。”

  他食指缓慢划过宫女的手背,眸色深沉:“你叫什么名?”

  宫女瑟瑟发抖。

  时观澜赤足下床,把宫女扯到了身后,低眉敛目:“既如此, 陛下就让臣妾搬去偏殿罢。”

  江瞑枢收回手,似笑非笑:“你同朕置气呢?”

  “陛下息怒!”

  时观澜立刻跪在他面前, 拽住他的衣角,嗓音又轻又娇:

  “臣妾惯会胡思乱想,你别同臣妾计较嘛。臣妾只是觉得……太子看臣妾的眼神不对劲。是臣妾失德, 请陛下允臣妾去偏殿自省。”

  衣襟恰到好处松开,烛光在她锁骨窝晃了一晃。江瞑枢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

  光影攀着那截颈线向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愈发明艳。

  江瞑枢松开手,意味不明地哼了哼:“朕还记得,当初巡游时,在马队里一眼看中了你,太子就在旁边。”

  时观澜于是恰到好处出声:“近几日,太子走动频繁,可否叫七皇子多来陪陪我?”

  七皇子是他们从民间寻回来的小儿子。

  江瞑枢没理由不应。

  很快,他离开后,门帘一掀,七皇子便进来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了一张叫人过目不忘的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收得又窄又紧,像一把被人反复打磨过的刀。

  宛椿安安静静退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锁死一屋子的清辉。

  江宁帆一身霜色锦袍,翠色轻氅,腰间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母后——”

  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推到床榻上。

  环佩叮当作响。

  时观澜跪在他身上,伸手解他的衣袍,哪还有方才乖顺的模样。

  “我侍奉他?”

  她连连冷笑,手往青年衣裳里探,握住了、怒火中烧:“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还敢让我侍奉他?他什么东西,也配叫我成日跪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跪我呢?

  这个念头,从她入宫那日就盘旋于心。在江瞑枢抛下她离开后,更是如疯魔一般,再也挥之不去了。

  江宁帆喘了一声。

  时观澜骑上去。

  她开口,嗓音有些断续:“盐价上涨是老天给的机会,但太子……嗯……太子绝不会坐以待毙。他若反扑……必定在税制上动手脚。你盯紧了,看准时机,把他按下去……”

  “我知道的,大小姐。”

  青年人的身躯绷得很紧,精壮而有力,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肩背的线条从颈部一路收束到腰际,没有一分冗余。他微.喘着:

  “您买下奴的那天,奴就发过誓,绝不叫您失望。”

  /

  自云山山顶下瞰,黑甲的士兵盘踞山脚,似乎在寻找山路,却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这五日都是这样,多亏絮絮的阵法。

  烛瑶日子过得很宁静。时不时会坐在山崖看。

  换了鲸息后,来投奔她的妖族也多了,都不想因着用龙息而交税。一时间,云山人满为患。

  倒是絮絮这几日常回时家,见面次数比平时少,一见到就是……

  烛瑶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掀了个眼皮,终是忍无可忍地挥手叫他上一边去:“别转来转去了,眼花。‘低调点’就是‘低调点’,还能叫你捅自己一刀吗?”

  那日看完灯回来,他们似乎变亲近了些。

  “谁知道呢?”

  时叙白快步走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侧说:“我越想越不对劲。”

  白日里,鲸息不燃灯,却有浅蓝色的光顺着灯,沿树往地脉里走,最后汇聚到烛瑶脚上缠着的金线。

  一点点替代那些金线,直到线不再捆着烛瑶,松松垮垮挂在她踝上。

  烛瑶趴在石头上,才踢了下脚。

  他就伸手把那些线揪下来,丢到地面,说:

  “我姐一般不管我。从前我刚入三清门的时候,她还说我性子太直了,最担心我在外面受了欺负。等后来,我姐刚成皇,”

  他顿了下,怕暴露身份,改口称:“我姐位分刚升时,还特地把我叫到跟前,说直的人也不必要怕欺负,天捅下来她也会在。”

  “我这么多年,就只听过这一回她叫我低调些。”

  蓝线融入土壤里,地面展开蛛网似的纹理,像将山捆在了一处,顶替从前他见到的、背在妻子身上的一团山。

  时叙白拨开她咬到嘴里的发,低声问:“好点儿没啊?这几日你都没怎么要我的灵息。”

  “舒服多了。”

  烛瑶哼了哼,换一个趴的姿势:“我有龙息干嘛要你的灵息?”

  她撩起袖子,给自己胳膊上几片新生的小鳞片晒太阳,这样长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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