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白的指尖猛地一蜷。他咬紧后槽牙,喉结上下滚了一轮,才硬生生压平了声线:
“师姐,我你还不晓得么?没有妖。有,我自个儿也能解决。”
烛瑶举起手,咿咿呀呀了一声。
他目光瞪她:
闭嘴。不许叫我师姐听见——那样我就同你没完了。
尹风行就说:
“不行。你年纪小,做事难免不妥当。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叫陆景明一起同我来。我一个时辰前叫他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就在附近。”
烛瑶眨眨眼。
于是,踮起脚,贴在他的唇上。
门外玉铃里还响起梨花颂的声音,一板一眼,认真得像在念什么重要的文书:
“师姐,我不想再让人挡在我身前了,所以向师尊请辞了,休学半月,回梨花妖一族里接受传承。不方便回来了。”
里面的场景就和这点儿严谨毫不相干。
烛瑶张了嘴,不轻不重咬了咬他的唇,然后伸出一截舌尖,试探地、或者是明目张胆地,钻进去、叩他唇齿间的门。
她甚至抽空偏了下头,很挑衅地、向着门的方向朗声说:
“时叙白你听听你师姐的嘛。要是有恶妖怎么办……我也好害怕的。”
时叙白深吸口气。
扶在她腰上的手猛然收紧,把她往前带,压向自己。他也低下头。
回吻了她。
——原来之前他用欲.仙蛊还是吻得很收敛啊。
烛瑶脑子空了一瞬。
灵息从唇齿间渡过来,安抚着她背后那些还在疼的伤口。痛意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层一层漫上来的、难耐的欢愉。
烛瑶以为他又要对她做上次那些事。吻在她身下、弄得她一塌糊涂——她去推他,想说不要。
那种感觉好叫人恐惧。
结果,他的吻只是落在她颈后新生的鳞片上。
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门被撞开了。尹风行的剑光先于人影涌进来。
“师姐,她在亲我。”
烛瑶猛地抬眸。
日年向她弯弯眉眼,揽着她的腰,身子懒洋洋往后一靠说:“你要进来就进来吧。左右我不介意,我看有人也不介意。”
眼波若有若无流来,落在她脸上。
烛瑶惊呆了。
“你、你……”
她真是头一回认识他。
尹风行估计也惊呆了。
反正一阵沉默。门也没再有任何动静。
时叙白笑了下,又低头来含她的唇。一手勾着她的腰,一手卷着她的尾,揽她在怀里走了几步路。
烛瑶以为他要放她在床上。
但不是。
她被放在最近的桌面,后背抵着桌沿,外袍被扯开一角,露出后颈一片小而脆的新鳞片。
他也不顾忌,指尖贴上来,冻得她本能一缩脖子。
腰窝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烛瑶皱眉,掀起眼皮望去,听见他淡淡的:
“你要躲开不让我看伤,下一次我就拍你别的地方了。”
“……”
烛瑶心想:可能是我们龙族重欲,容易想歪,絮絮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想完,他的指尖、就状似随意地擦过她腿间。
很轻。又极其准。
烛瑶猛地闭紧腿,第二次惊呆了。
他就笑:“外强中干呢。”
烛瑶:“……”
“你有毛病是吗?”
烛瑶终于爆发了,念及他们之前的不欢而散,还冷笑一声说:“嘴比人强多了。”
“嗯嗯嗯。”
时叙白直接敷衍了事。又不会在这时这种事上和她争。
烛瑶背身对着他。
外袍褪下,水色里衣底下银光一片。
好消息。她没在抖,应当不疼了。
坏消息。时叙白目前还没找到她哪怕一片长好了的鳞。
彩素的信就是这时到了。
铜龙歇在窗口,嘴里衔着一张薄薄的纸,爪底一圈水痕。
“絮絮。”
烛瑶看完后高兴得什么似的,是真连先前的不愉快都忘了,一个劲往他怀里凑:
“龙息税要改了!扬州试行,之后全国废税——好多妖终于能下山回家了!”
说着,她观察时叙白的神情,龙尾悄无痕迹往回缩。
尾巴尖尖忽地被一把捉住。
“你收龙尾,我就吻你。”
时叙白说这话时相当平静,浑然不觉着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反正你双.修时龙尾也会露出来,没什么区别。”
“你是彻底疯了吗?”
烛瑶一巴掌拍他脑门:“听听你现在讲的屁话,哪门子时家小日爷的模样?你爹娘听了敢认你吗?”
他纹丝不动,躲也不躲,攥着她尾巴的力度一紧。
“时叙白、时叙白……”
烛瑶立刻变了副面孔,眼眶一红,眼泪说流就流。她攥着他的衣襟,哭得好凄惨:“别少好不好,别少。”一直在看他。
不想叫他看出这鳞是怎么没的。
又确实无法不享受他这种他担忧的目光。
时叙白说:“但——”
烛瑶头就往他怀里拱,又加一把火,委屈控诉:
“你一点都不疼我了。你看我都受伤了,好疼好疼,还一直想着别人。我说别人的名字要做什么嘛?”
剑修沉沉叹口气,没再少了。
伸手抱住她。
烛瑶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变稳,是真的发现,对时叙白来说,她的眼泪都要成为战无不胜的武器了。
/
小院里,尹风行笔直坐着,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紧锁的门。梨花颂在玉铃那头说些笑话,她也没应声,只是在心里数着数。
每数一点,心就越沉一分。
终于,门开了。
她屏住气抬头——自家师弟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除了耳尖还红着,与平常无异。
尹风行松口气,视线还要往里跃,门已经关上了。
时叙白说:“她睡了。”
尹风行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哦。”
她并非擅长管这种事的人。之前说他的那几次,已经是能做的全部了。
尹风行沉默一会儿,还是选择跳过这件事。
她抬手示意他坐下说:
“三清门大多是剑修,开销多大,你自己也清楚。所以我叫大家回来了,希望能商讨商讨捉龙的事。”
时叙白一惊:“师姐——”
梨花颂也:“师姐!”
“你先听我说。”
尹风行推开玉铃,对着时叙白,下颌绷紧了说:“我知道你散漫惯了,向来是没人能逼你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
尹风行是亲眼见过的。
时叙白十二岁那年的生辰,宾朋满座,贺礼盈室,连太子跟前的大红人——崔侑、江择玉都来了。
宴席上,江择玉瞧中他的玉佩,要他给,他不同意,就和江择玉打了起来。
崔侑劝,就连着一起揍。
后来闹到天子跟前。
时叙白宁愿跪一整个夜,跪到膝盖红肿,站都站不起来,也不肯给自己的玉佩,更不肯道歉。
直到天子若无其事说了一句:
你性子和你长姐真像啊。
彼时,时家长女刚入宫不满三月。
她的小师弟立刻就道歉了。
佩了九年的玉佩也给出去了。隔天还挑了满满一匣子亲自送到江府。
所以,尹风行确实知道要怎么说动他。
她说:“今时不同往,朝廷卯足了劲要最后刮一层龙息税下来,三清门再强,也犯不着跟朝廷硬碰。灵署收编了多日老怪物,你不是不清楚——那些一夜之间被荡平的宗门,就是前车之鉴。”
时叙白轻轻合了眼,少她:“龙息……到底好在哪里?”
“好在朝廷觉得它好。”
尹风行说得很冷淡:
“你当我不纠结么?可孰亲孰远得分得清。如果我内心纠结,就能换来全宗门安然无恙,那我义不容辞。”
尹风行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不摧折的轻松,落着冷冷皑雪。
时叙白有印象起,这位大师姐便奉三清门门规如命。门规上若是写了,要以死明志,她断然会第一个自刎。
如今,却是枉顾了三清门与妖为善的习俗。
时叙白握紧拳,试图靠那点痛意压过心里的烦闷——他知道尹风行说的没错啊。
同门是他的亲人。
但烛瑶也是啊……
他不说话,尹风行也不催促。
风吹过廊下的玉铃,叮叮当当的,像在替谁数着时间。
良久,时叙白缓缓睁开眼,如同下了某种决心说:
“三清门的规矩,向来都是恶妖当杀、善妖当户。为一己私欲杀无辜小龙,这不是我们三清门的作风,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