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上次在絮絮意识里,天启境那样。
忽然间, 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像将她整个人劈开了。
——为什么是我啊?
这个念头不受控地往外冒。
烛瑶咬紧牙关,五指死死陷入肉中。
一时间, 四面八方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医修歉疚的声音混在最前面:“你妻子的眼睛怎么这么晚才来治?我们没办法了……”
紧接着,另一道嗓音从人群里浮起来、又沉下去:“我的金丹给她呢?”
很熟悉。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谁。
——不需要啊!不需要……
烛瑶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听见自己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喊, 好像不这样做就会失去点什么。
最后, 这些嘈嘈杂杂的声音落到隔墙的一声“咚”。
有人敲了敲墙壁。
墙的闷响从床、从被褥,最后蔓延到她身上, 变成一声心跳。
“你好吵哦。”
一道更近的,有点不耐的嗓音忽然砸下来。可是话音未落,椅子脚便猛地刮过地面——吱呀。
这样快的速度,又急又刺耳, 那人原来一直坐在她旁边。
他的声音微微低下去,掌心覆上她的发顶, 轻轻揉了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讲三只小猪呢?”
然后她被一双手臂收进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像沉在夜里时,唯一能握住的浮木。
烛瑶下意识在他怀里蹭了蹭。一点甜甜的杏仁酪味儿也往她怀里蹭了蹭。是絮絮啊……
她竟然无比心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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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帏被风吹起一角, 阳光钻过底下,暖融融地落在了面颊,像一只手,挠醒了烛瑶。
她睁开眼,第一时揉了揉太阳穴,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疲倦。
桌面一碗文思豆腐羹,被灵力温着,蒸腾热气,细而软的豆腐丝点缀其中。烛瑶走过去,拿起了底下那张字条。
明明有玉牌,絮絮还是喜欢留字条。
就写了一句他去江流家了,让她醒了吃饭。好几个字都拉出了长长的笔锋,写得很急。
烛瑶指尖燃火,烧掉那张字条。
文思豆腐被整碗倒掉了。
她没太多反应地掏出玉牌,发一条讯息给时叙白说:下次你去哪不用告诉我了。那股子恼火控制不住往上冒。
烛瑶强忍着,才不阴阳怪气说:难为你百忙中还想个谎呢。
玉牌被她抛到床上,孤零零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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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这百里地,一个蹒跚的人影鬼鬼祟祟穿过小巷,四下环顾,忽然加快脚步,猛然往左侧钻过去。
拐过一两个弯,视线就骤然开阔了。
日光转向,照出一张圆而奸诈的脸,赫然是老鼠。
老鼠忍着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叩了叩后门。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然后伸出来一只手,忙拉他进去。
门又再度合上。
“大人哟,”
刚进去,老鼠就当院跪下,对着关紧的书房门不住叩头哭诉:
“我这一生都兢兢业业经营,指望着多赚些钱侍奉你——谁料有不长眼的闹上门,害我几个月都亏空了,您替我——”
书房门被缓缓推开。
“孤也很想替你出头啊。”
里头走出个锦衣玉带的青年,二十六七的模样,瘦而高挑,面上含笑,手里还拿着卷书。
不像掌权的太子,倒像研习书卷的文人。
江宁山悠悠叹口气说:“孤倒是很想,但你得知道,有些事非人力能为。你可知,这怪事近日就还有一例?”
“不久前,宋不出也同孤说,龙给他降天谴了——孤就纳闷了,皇后和天子害怕龙复仇就算了,怎的和你们这些人也有关?”
书卷被随手一抛,砸到老鼠的伤,痛得他“哎哟”一声,他也不躲。
江宁山恨恨咬牙:
“你也好,宋不出也罢,每月的钱财奉不上来。孤能扶你起家,也能送你一程!”
父皇偏宠九皇子江宁帆。
江宁帆的生母是皇后,出身时家,本来就有钱——他要连这点钱都没了,还拿什么和江宁帆争!
正想着,地面忽地一阵颤动,屋檐咔嚓裂开,往左侧徐徐滑落。
老鼠瘫软在地:“果真是天谴……”
“孤只信事在人为!”
江宁山猛地扭头,在一片坍塌中,少女屹立其上的身影分外清晰。他暗自搭在腰间佩剑,沉声问:
“阁下何人?来者是客,不若下来叫我好好招待招待。”
烛瑶很礼貌摇头,跟他说谢谢。
然后说:“既然是殿下在就好办了。你不是在朝廷上,列了那么多人的姓名么?近来坏事频发,请你管管他们。”
太子的住所附近不可能没有侍卫。
江宁山余光不动声色往旁一瞥,确认侍卫已经围了上来,一甩手,径直转身离去。
刹那间,身后剑光大作。
江宁山也是个修士,之前没察觉出这少女的剑修特征,诧异回头。
有的修士冲上去就被掀翻。有的手挡风,勉励向前。但更多的,是缩小圈子,守卫在江宁山的身侧。
烛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地面的剑痕,诧异并不比他少。
有修士找到了空档,趁这一空档,猛地提气向她袭来。离她跟前至少还有十步远,就被一道剑光横劈掀翻。
——絮絮什么时候留的剑气?
烛瑶想半天,也只能想出是在她睡着时留的,省了她方才动手的力。她想替他找点理由,比如:
监视啦。
陷害啦。
找机会谋害啦。
最后,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龙靠龙鳞护体,剑修靠剑气护体。她可不会拆了鳞给仇人铸一件坚硬的盔甲,就为了能在其他人手中护住她,亲自找机会杀了她。
这不是疯子,就是情种。
絮絮显然哪个也不是。
烛瑶沉沉叹一口气,来的路上还纠结着呢,絮絮对她又不好,她为什么还要管盐税的事嘛?
现在好像也能努力一点了。
霎时,四面狂风大作,扬扬尘土遮蔽了全部的视线。
“是龙——快来护住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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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州的风也吹到了离这五百里的私路上。
陆景明死死攥着自己的芥子囊,浑身是血,飞奔在路间,心中暗骂:早知道不为了省钱走私路了。
有侍卫的官道不香吗!快捷的阵法不香吗!
数道术法炸在他身侧,像放了一片烟花。陆景明仓皇侧身,没落到致命伤,人却还是被掀翻出去。
血从嘴角流出。
他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符箓已经用完,玉牌、玉铃都碎个精光,就连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也不晓得宗门收没收到他的求助信。
陆景明爬起来,没有分毫停留,拔腿向前跑,心知就算收到了,这一夜里他都在不停地换位置,也很难找到他。
“鲸息放下,阁下自可离开,算我们卖三清门一个面子。”
修士的嗓音传来,内里冲得他耳鸣不止。
“呸!”
陆景明百忙扭头冷笑:“抢人东西还能说成施舍,你们真是这个。”他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怀里还是紧紧护着那个芥子囊。
他见过曲涧山上燃的鲸油的灯,猜到这事与烛瑶有关,才会让小师弟开口求人。
师弟肯定很喜欢她。
陆景明攥着那张写着炼油步骤的纸,指节发白。
要是为了保命,就把师弟的心上人推出去,那还是人吗?
他咬了一下牙,把纸往嘴边送。
身后那群修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灵力压着他后背,空气都变得又黏又沉。
他快要听到自己心跳撞上耳膜的声音了——
一道剑光斜刺过来。
本该削中他的后颈,却在他脚后半尺的地方砍空了。灵力炸开,尘土扑了他一脸。
“殿下!殿下遇袭了——”
追兵里有人喊了一声,阵脚猛地一乱。
陆景明藏进巨石后面。死里逃生,他喘了两口气才敢探头。
追兵分了两路,留了不到一半在搜他这边。
为首之人沉声说:
“是殿下的求援。殿下遇袭了,你们速去支援。”
另一人犹豫:“那这修士……他脚程特快,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也才勉强跟上……”
为首之人打断:“殿下之事要紧。”
——还有这等好事呢?
陆景明心想机会来了,提起最后剩的灵力,拔腿向前冲。一眨眼,就冲到了齐州的地界。
“人呢——”
听见身后的怒吼,他心下得意。
咚!
他撞在一堵无形的墙,额红肿了一片。三清门就在跟前,任凭他如何尝试,都推不开那层屏障……
追兵围上来,为首那人拔了剑笑:“阵法早布好了,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