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的萤萤说再见吧。
她就是这样想。
因为烛瑶永远不会是萤萤。梨花下了一整片,也不会成为雪。
喜欢。喜欢……
她可能也喜欢时叙白。但——谁还在乎呢?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后见面,无须担心,包甜不虐。烛瑶看到的画面里,是她用自己的意识,体会了一遍前世的场景和心情。本质上,是一个记忆觉醒的过程然后金丹的话,前世确实是时叙白挖了金丹给烛瑶治病的。第四十一章 有铺垫,烛瑶看到的前世记忆里,听到有人问“我的金丹给她呢”,就是时叙白的声音。老婆们的评论都有看,谢谢大家,爱你们我亲亲
第44章 离别 婚礼必须盛
雪越下越大, 密密麻麻的,落在少年心头,像是一片绵软的刀,割得一片血肉模糊。
银光所过之处, 龙瘴渐渐平息。
风停了。寂静无声。
江流都恨不得自己能晕过去。
雪一片片的, 在少年肩头压成了一条线。
江流屏着呼吸, 和陆景明对视一眼,两人才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师弟——”
凛然的剑光搅碎一片飞雪。
时叙白撕了碍事的裙摆,终是拾了那把落在地上的剑, 插进腰间剑鞘里。天缥青的穗子被指尖拨动,在风里晃了晃。
他也如一道飞驰的剑影,穿梭在灰雾之中。
江流还能清晰记起, 剑落在地上时,小师弟一直很爱一脚踩在剑柄, 将它挑飞起来, 等过一个剑花, 再伸手接住。
据说这样很帅。
他上回见到师弟弯腰捡剑,还得是五六年前了吧?
灰雾愈凶猛。剑气愈密。
到最后, 江流抬手挡眼,也已经瞧不清雪里混剑还是剑里混雪。
“还请江师兄带路。”
少年的声音从雾里透出来,搅着寒凉淡漠的雪,缓缓飘来:“情况紧急, 先将诸位师兄师姐带离险境才是。”
修长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背身负剑, 一马当先地往上冲。
竟是没有回头向方才……的位置看一眼。
陆景明想说什么。
江流已经一肘子给他了,轻轻摇头。
——小师弟就是这性子啊。越在乎的丢失了,越要做到不动声色。
江流以前一直称之为, 世家子的虚伪。
后来有一回,小师弟没救下被恶妖抓走的人,跟个没事人似的,第二日照常练了一整天剑。他夜里路过偏殿,却撞见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
这才想,小师弟的确如师尊所言,不该选无情道的。
因为江流从不会为任何事掉过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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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殿立于藏剑峰,临崖万仞。推了窗,朔风如刀,一下下刮得人脸生疼。底下白浪拍崖,承锐不可当之事碎裂风中。
十来名三清门弟子聚在一处。
花无缺环顾四周,咬咬牙说:“总这样躲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就从此处一跃入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立时有人反驳:“七师兄你说的轻巧!我等都不以炼体见长,这是必死无疑!”
“那又如何!”
花无缺也只是个药修,却“刷”地站起来,怒声轻斥:“总好过在这眼睁睁看着那团瘴气漫上来,束手就擒——”
门被“嗙”地打开。
所有人猛地往里收拢,警惕望去。
“师姐师兄。”
一道剑气劈开寒风。
“时师弟——”
花无缺眼前一亮,飞速往前冲。所有人都像有了主心骨,只是待看清他的裙子,都不可避免地露出古怪神情。
花无缺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才憋住不吐槽。
他往时叙白身后看,终是松了口气说:“陆师兄、江师兄。”
可那口气还没落下,灰雾又从地底漫了上来。
比先前更密、更黏,贴着地面翻卷,像是什么东西伸出来的手。
剑气落了七八回。
灰雾削开又合拢、削开又合拢,像是砍进了水里。
众人团团聚拢。束手无策。
花无缺瞥到小师弟紧拧的眉头,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什么恶心玩意儿。”
天光在这一刻忽然被撕裂了。
少年的剑终是出鞘了。
像一片长虹。
那是他进门之后第一次拔剑。
剑锋迎着灰雾升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眼。
像有人把整个屋顶掀开了,天光放进来。
那道剑光横贯而下,切开了灰雾,也切开了压在所有人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闷。
时叙白在一片剑影里,听见声龙啸。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从很近的地方。近到,他灵息的深处。
一道虚影从他抬手的方向凝聚起来。
身形熟悉,银色的、半透明的,被一层薄薄的光包裹着。
那道龙影从他的手臂攀上来,绕过肩膀,缠上他的脖颈。绕了一圈,又蹭了蹭他的下颌,像一只认人的猫。
时叙白都笑了一下。
江流腿发软,指着他哆哆嗦嗦说:“师弟,你、你不是疯了吧……”
“嗯?”
时叙白偏过头,不明所以。
陆景明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雪飘入室内。
银光渐渐从山腰的位置漫来,随着剑光,像流星拖出了长长的尾,压住那片作祟的灰雾。
龙息一点点吃掉了龙瘴。
时叙白“啊”一声,终是反应过来什么事,都哂然失笑说:
“我没事的,师兄们不必担心我。师尊不是从小就教导我们,行事说话如水,过满则溢。我爹也这样说,凡事讲究个中庸之道。情可以谈,但不宜用之过深。”
江流:“……”
陆景明:“……”
花无缺没忍住嘟囔:“你还能对师尊的话有这么深刻的理解呢?”
陆景明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他还想委婉说点什么,少年已经转身,有条不紊地扶着受伤的修士坐下了。
时叙白安排着撤离的路线——哪几个人先走,哪几个人殿后,走了多久要在哪个位置等。
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他其实已经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并不是觉得难过。
而是好笑。
——怎么可以荒谬到这样好笑的地步呢?
“师弟。”
花无缺走过来,低声问他:
“你之前叫我从山下运上来的那些——被褥、茶具、各色蜜饯、还有那把新打的躺椅,都放进你清好的屋子里了。师尊那边也问过了,你要的那间朝南的偏院,已经腾出来了。”
时叙白没有抬头:“跟师尊说,不用了。”
花无缺愣了一下:“你不看看吗?”
“不想看。”
时叙白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一如既往洒脱。
一如既往随心所欲。
花无缺也没多想。
时叙白却还能记得,那间屋子是他翻遍了整座山才选定的,朝南,冬天有太阳照进来。
窗外的梨树是他亲手种下的,用了灵力催熟。
被褥是他挑了半个月的料子,怕她睡不惯硬床。蜜饯也是齐州那家老字号的,桌子旁还按着她前世最喜欢的样式打了一把躺椅。
重生那日起,他就在准备这事。
但用了一瞬。
就什么也不剩了。
护送所有人后,时叙白回到家,独自站在屋子的墙面前。
墙面有一片银白的光斑,从窗户落进来,透出点飘逸的亮色,像定山剑剑柄的一尾鳞鳞。
他忽地抬手一拳打上去,没有用任何灵力。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指节间响起来,很轻的一声。
然后血从皮肤下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没什么痛的啊。
时叙白低头,都笑出声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本来是好奇打上去有什么感觉,到底有多痛,竟然有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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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瑶曾以为自己没机会回西海了。
离家的每一天都无比漫长,回家却只要一瞬,如此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她都没法回忆起她“死时”絮絮的眉眼。
她化回原形,朝海底沉下去。
海水从温暖到冰凉,再到透骨的冷,一层一层地剥过她的鳞片。越往下沉,光越稀薄,蓝色从透亮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沉黑。
可她身上的鳞片却像认出了什么,一片一片地张开。
——家……这就是家。
水母从她面前游过,半透明的伞面亮了一下。然后,暗处里有数道目光落上来,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弓,沉默地瞄准她。
“看看是谁回来了啊。”
“烛瑶——”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神龙’吗?怎么屈尊同我们为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