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么?带路。不是要我去长老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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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阁位列西海正中。
水纹从穹顶漫下,落在每一根玉白的石柱上。
她踏进去的那一刻,数道威压便沉沉地压了下来。烛瑶知道长老们耳目聪慧,方才的事瞒不过他们。
正中坐着的赫然是孟老。
旁边有长老一敲扶手,正要开口:“你——”
孟老抬手止住了他。
他平视着烛瑶说:“欢迎回家。”
顿了顿,语调才沉下去:
“但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回 。你既是回归族群,就要照族规来,安分守己。”
目光穿透海水,在她身边凝成了冰。
烛瑶能感觉到所有人的不善,只是笑了一下,摇摇头说:
“我不是来回归族群的。”
这是她回来的原因。是她原先没完全下决心的事。
烛瑶环顾四周,从左到右,把每一张面孔都看了一遍。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正中那个人身上。
——师尊。
她弯下腰,衣摆垂落下去,弯成了一个她离开时不曾给过的弧度:
“我要脱离龙族。”
长老们轰然错愕。
有人拍案而起,龙须都在震颤。
她曾经的小尾巴,若非周围人拉着,几乎要冲上来撕她的脸:
“就为了个人族?就为了个人族!我们把她当诱饵送到长安,又能怎么样?有什么抵得上自己同族的命?”
其实和人族没有关系。
烛瑶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天大地大,总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不该被逼着留在不想留的地方,也不该被逼着离开想留的地方。
从孟耳朵来找她的那刻起,从八百年不许她回来的那刻起,西海就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了。
烛瑶说:
“我放走了尹风行,不管你们想叫尹风行做什么,都由我来吧。之后,我就离开龙族。”
满堂哗然里。
孟老却反应平平,凝视着这个曾经自己最喜欢的弟子,淡淡的:
“想好了?”
“想好了。”
弟子也答,垂着睫,一如既往乖顺。
龙族想送龙与人和亲。
天子寿辰在即,有龙来贺。
族中擅卦者起了一卦,说这一婚,风水旺龙族。可族老们挑和亲对象都心疼得不行,更舍不得真把自家的龙送去长安。
正正好,尹风行赶上门来。
如果烛瑶不出现,他们也不准备杀她。最多将她制成傀儡,作为陪嫁侍女,护着和亲队伍到长安。
——至于天子作何感想?那是天子的事了。
烛瑶说:“可以啊。”
“只有一件事,”
她紧了紧衣袖:“我不希望此事声张,尤其不希望引起三清门注意——这对龙族来说,没好处,不是么?”
时叙白。
长老也能想起这个名字,当然不会拒绝。
长老阁的大门慢慢合上。
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倔骨头。”
有长老冷冷哼一声。
“这事过了就算了,不必多费口舌。不值当。说了她也不会听。”
另有长老出声。
他看向孟老说:
“按照龙族的习俗,婚路要撒梨花,最衬我们一族的龙鳞。但梨花妖一族的少族长好像换了,也不晓得实力如何。”
“这事你们去沟通就好。”
孟老也转身往外走了,随口丢下一句:
“婚礼必须盛大。让那叫梨花颂的小妖弄仔细点,别掉了龙族的面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本来是要昨天发的。但昨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太困了,说睡十分钟吧。结果躺在床上,没调闹钟就睡着了,一睁眼,已经今天早上了……没招了。我看看今天有没有空再改一章出来QWQ没有的话就明天!
第45章 回轨 我要叫他看
烛瑶是以陪嫁侍女的身份前往长安。
——这倒是新奇。
“你叫什么名?”
马车里, 烛瑶与一着红裙的姑娘相视而坐。
她也就十六七岁模样,面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闻言怯生生睨她眼,又仓皇低头, 像海里遇袭的一只游窜小鱼。
……卧底真的能行吗?
烛瑶回顾了一下她的百年过往, 神宗遇到细作的次数不少, 可没那个细作会是这副模样。
“族里都叫我二丫,您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二丫声音细弱蚊蝇。
车架平稳穿过阵法,忽然“咔哒”一声, 车身一震,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巨响,稳稳始于大道中。
烛瑶知道进入长安皇城了。
她推开一道窗缝, 狭小的马车不起眼地穿过天街,驶入皇城。没有梨花, 没有红装, 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瞩目。
即使并非正式封妃, 这流程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至少龙族不是这么说的。
车外传来侍从声:
“请二位大人下车。”
尖锐。细声。
巍峨的大殿前,圆胖的太监端着拂尘垂立阶下。身后, 一枝枯枝探出宫墙,衬得整座宫殿透出几分散不去的灰败。
这同龙族说的“对方极其敬重,直接请我们到殿门口”不一样啊。
什么敬重,会用冷宫旁的偏殿接见?
余光里, 二丫面色净失,哆哆嗦嗦, 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太监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大人?”
二丫呼吸一滞,差点晕过去了。
烛瑶当即出声,不耐烦斥道:
“这就是宫里的礼数?吵吵嚷嚷, 犹若三岁稚子。”
她晃醒二丫说:“你同我换个衣服。从现在起,我去和亲,你是我的侍女——明白吗?”
末了,她到底放轻音量宽慰:
“族老说了,此番只是走个形式。你我找个合适机会死遁。一回生二回熟,别担心,我最擅长这个了。”
片刻后。
门缓缓推开,车身一震,一双浅黑的云头履稳稳落在地面。不太像世家贵女的着装,倒像是……像是道观里的尼姑。
年纪轻的太监偷偷抬眼。
裙摆垂下来——正红的锦缎,绣着密密的金线暗纹,随她起身的动作微微一荡,像一簇被风压低了又弹回来的火。
少女整个人被那一片红裹着,像从锦绣堆里裁出来的一截光。
他如同被烫了一下,匆匆低头。
老太监不满他失仪,回头瞪了他一眼,自个儿上前一步,假笑说:
“二位大人暂且委屈一下,住这间。准备匆忙,还望不要怪罪。”
殿里空荡荡的。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连个屏风都没有。墙角的灰还没扫干净,窗纸破了一角,风正从那个缺口往里灌。
位置也很不好。
靠着冷宫,神宗时期就有大师说是葬风水的地方。
烛瑶无意惯着他们,一脚踹合宫门。
“嗙”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颤了颤。那小太监膝盖一软,径直跪了下去。
“要么你给我换一间新的,要么我拆了重新建一座。你选。”
太监的态度、住这种地方,烛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天子约莫也摆了龙族一道,断然不会要她们在宫里过好日子。
老太监假笑一声:
“大人为难杂家了——”
正这时,另一道威严的女声沉沉打断他:
“把本宫附近的宫殿清出来给她住吧。”
远远走来一道正红色的身影,裙摆曳地,金线在日光里细细地亮着。她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步子不紧不慢的。
她的目光落在烛瑶身上,笑了笑说:
“听说陛下绕过六部,给宫里添了新人。本宫本来是要瞧瞧什么样的可人儿。”
二丫附耳解释。
“这是皇后娘娘,时观澜。”
烛瑶能认出来,因为她的眉眼和时叙白很像。只是时叙白的要更锐和狭长,叫人想起新开刃的剑。
时观澜眼头则稍圆些,看起来更好亲近。
二丫小声道:“族里给我的画像上有——时叙白你知道吗?是他的姐姐……咱俩以后可要躲着些……”
说着声音愈发低,像在避一尊煞神。
烛瑶扯了扯她的手指,打断她,免得她再说些更不敬的东西了。
她在打量时观澜。
时观澜也在同时打量她,只是没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腰间,不晓得在看什么。在抬头,竟有些隐隐的怜悯了。
……?
老太监搓着拂尘谄笑:“娘娘怎么亲自——”
宛椿伸手挡住他,冷声打断:“住嘴!娘娘没在同你问话。”
“我看你跟妹妹似的,”
时观澜和蔼开口:“你我有缘,有事在宫中来找我即可。”
烛瑶越想时观澜的眼神,越觉着不对劲,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