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华和冬实规规矩矩领着人离开。
人走完了,可那股压迫感好似更强烈了,褚微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连话也不敢说。
过了片刻,头顶视线转移,脚步声随之响起,她偷偷摸摸抬头,恰好瞧见一道宽阔背影。
温似白在摆着瓜果的圆桌前落座,随手取了颗花生。
两指轻轻一捏,搓去红衣,他将白色花生放在桌上,一双眼落在褚微云身上。
褚微云又不自在了,一动也不敢动。
温似白始终看着她,也不开口,褚微云实在忍不下去了,小声道:“国公爷在做什么?”
放下剥好的花生,温似白云淡风轻道:“看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褚微云脸色发红,讷讷道:“看我做甚?”
平心而论,今日的褚微云极美。
她本就生得好,哪怕素着一张脸,依旧娇艳得宛如三月杏花。
今日因出嫁上了妆,眉心一点花钿,两颊生晕,唇瓣艳红。眼睛因哭过微微泛红,眼尾犹如泼了彩霞,明艳逼人,美得不可方物。
温似白镇定道:“看你还能饿到何时。”
话音方落,褚微云腹中发出声响,声音不大,她听在耳中却如雷鸣,羞得脸颊滚烫,一把捂住肚子。
敲门声响起,永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主子,饭菜送到了。”
“进。”
温似白道:“你先用膳,我去洗漱。”
褚微云埋头不语。
连串脚步声响起,过了片刻,她听见若有似无的水声。
小心翼翼抬头,屋里已无人影。
没心思打量这间新房,褚微云的目光被摆在桌上的饭菜吸引。
快步走到桌前,看着满满当当一桌美味佳肴,她眼前霎时一亮,迫不及待坐下吃起来。
褚微云吃得专注,连浴房里的水声何时停了也不知。
温似白擦着发尾出来时,正巧看见褚微云用帕子裹着一根鸡腿在啃。
她吃得香,但吃相并不差,一口一口把肉咬下,腮帮子微微鼓起,连眼睛都在发亮。
看得出对待食物的心格外虔诚。
温似白看了会儿,擦着头发走近,舀了碗汤放到褚微云面前。
“吃慢些,莫急。”
“谢……”
抬头看清眼前之人,褚微云的动作蓦地僵住。手一抖,鸡腿险些掉落。
方才萦绕在心间的淡淡喜悦散去,温似白略有不快,“你吃就是,我不妨碍你。”
褚微云闷闷地“哦”了一声,咀嚼的动作肉眼可见慢下来。
温似白越发不爽。
她越怕,他越想靠近,大步走到褚微云身后,抬手取下她头顶凤冠。
头顶倏然一轻,褚微云下意识偏头,木筷上还夹着一块酱鸭,呆怔盯着温似白。
把凤冠放到一旁,温似白抵着博古架。发尾有水珠坠落,他随手抹去,见褚微云依旧看着自己,随口道:“吃你的。”
“哦……好……”
褚微云迟钝地应一声,可嘴边的肉却如何也吃不下了。
温似白敏锐地察觉到,脚步不紧不慢朝她走近。
“怕我?”
“没、没有……”
褚微云一个激灵,立马坐直。
温似白明显不信,眼睛微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褚微云匆匆应声,怕温似白不信,音量极大,倒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望着越靠越近的男人,褚微云心慌意乱,仓促站起,“我先去洗漱,国公爷……”
起身的刹那不慎踩住裙角,她脚下一绊,下意识拉住某样东西稳住身形。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冷气,褚微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睁开一只眼,她乌龟探头似的往前看,瞳孔瞬间震颤,满脸写着慌乱震惊。
温似白面无表情拽住往下掉的亵裤,语气微凉,“看得出来,你没说谎。”
褚微云绝望闭眼。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
薄薄耳朵尖透出红晕,将连片的白皙肌肤染成红霞。
褚微云缩着脖子不敢面对现实。
头顶声音玩味,“夫人,我知你心急,可就算再急,也得先沐浴啊。”
褚微云脸都憋红了,嗫嚅道:“我、我不急……”
温似白语意不明,“那你怎么拽着我亵裤不放?”
褚微云瞪圆了眼,意识到自己一直拽着温似白,她惊叫一声收回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跳起来,瞬间远离温似白。
她慌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去洗漱。”
不敢看温似白一眼,褚微云埋头就往浴房里冲。
湿润水汽迎面扑来,她捂住脸蹲下身,无声尖叫。
啊啊啊!!!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简直羞死人了。
没脸见人了。
正沉浸在尴尬中,她耳尖地听到了脚步声,下一瞬,有人推开浴房的门走了进来。
“谁?”
褚微云警觉出声。
“你忘了拿衣裳。”
温似白的声音响起。
隔着屏风与满屋子未散的水汽,褚微云看不清他的模样,依稀只看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屏风上突然多了套火红中衣,褚微云愣了一瞬,再抬眼,浴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呆了片刻,默默起身,褪下身上繁杂嫁衣。
放置衣物时,褚微云无意间触碰到一旁的男子衣物。
其上还残留着暖意,仿佛将将脱下。
不久前……他也在此处沐浴过。
脑海里不知为何闪现出方才的惊鸿一瞥,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褚微云脸红得能滴血。
她甩甩脑袋,将那幅画面甩出去,三两下褪去衣物,钻进浴桶中。
温热水流包裹全身,浑身热意得到冷却,褚微云散去发髻,认认真真搓洗长发。
只是动作无端急躁,终究难以静心。
别想了别想了。
褚微云捂住脸,连串水珠砸落,她红着耳朵默念。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①
昨晚睡得太晚,今晨起得太早,今日又未得闲,褚微云早就累得不行了,背了两首诗,困意涌上心头,她翻了个身趴在浴桶边上。
起初只想歇息片刻,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许久没听到浴房有动静,温似白直觉不对。
“褚五?”
没听到回音,他走到浴房外,又唤了一声,“褚微云?”
依旧毫无答复。
担心她出事,温似白推开浴房门。
屏风内映出浴桶边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形。
他默了默,不知该作何表情。
……
褚微云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眼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舒畅。
揉揉眼睛,褚微云心情愉快地坐起身。
“啊!”
抬眼便见边上坐着一道人影,她吓了一跳。
一身红色中衣,靠着床头半坐的温似白丢开手中书籍,偏头看她,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醒了?”
褚微云慢半拍反应过来。
对哦,她成婚了。
可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褚微云低头。
她身上穿着和温似白相同款式的亵衣,火红的料子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如玉。
何时换的衣裳,谁给她换的,褚微云毫无印象。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温似白一眼。
“该去给母亲敬茶了。”
温似白掀开被褥下榻。
褚微云想问,又怕得到自己不愿听到的答复,纠结一二,只当看不见身上的衣裳。
刚要下床,目光不经意一瞥,倏地顿住。
站在屋中的温似白不紧不慢脱去中衣。
褚微云屏住呼吸。
他看着瘦,但脱去衣物浑身上下都是肌肉。
宽肩窄腰,腰身劲瘦,身上肌肉跟随动作起伏,充斥着力量感的美。
有阳光穿过窗棂照在温似白身上,白皙肌肤映出暖色光泽。
褚微云看直了眼。
出嫁前一晚,娘亲曾给她一本书,她不是无知小儿,自然知晓那是避火图,看得面红耳赤又津津有味。
图上的男子画得也算美,可与此时此刻比起来,堪称小巫见大巫。
穿好衣裳的温似白陡然转身,“你在看什么?”
褚微云一惊,红着脸疯狂摇头,“没、我什么也没看!”
没看做什么这么大反应。
目光落在褚微云通红的脸上,温似白挑挑眉,心中有所明悟。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系着腰封。
褚微云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秋华在门口问:“姑……夫人,您可起了?”
“起了起了。”
褚微云迫不及待道:“进来吧。”
秋华冬实目不斜视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