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微云一个激灵,立马抬头。
温似白看着她的眼睛,“褚微云,你很怕我?”
褚微云嗫嚅,“没、没有啊。”
“没有你结巴什么?”
“真的没有。”
“说实话。”
盯着对面的灼灼视线,褚微云欲哭无泪,丧着脸伸出小拇指,“只有一点点怕。”
温似白并未对那一截葱白手指作出评价,面色严肃,俊脸因表情变化透出寒意,看得褚微云心肝直颤。
“褚微云,我娶你是奔着过日子去的,我们往后要相伴一生,你若是怕我,你觉得往后的日子会如何?”
褚微云抬眸,对温似白这番话极为意外。
娶她,是奔着过日子的?
温似白接着问:“你为何怕我?”
褚微云回神,皱着脸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我……那天夜里撞见你……”
她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温似白拧眉,满脸困惑,“就这?”
褚微云瞪眼,这叫就这?
温似白眸色微沉,“那人是个逃犯,他想抓我娘报复我,被我提前知晓,先下手为强。”
“褚微云,我并非杀人狂魔,至今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大可放心,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连枕边人都要下手。”
褚微云怔怔看着温似白。
这话的意思是……他永远也不会对她动手吗?
褚微云心里突然有块巨石落地,她陡然松了口气,悄悄抬眼看温似白。
温似白:“想说什么就说。”
褚微云大着胆子问:“你会打我吗?”
温似白黑了脸,咬牙般吐出两个字,“不打。”
褚微云心中一喜,又问:“国公爷究竟为何要娶我?”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索性借着温似白给的承诺问出来。
温似白却突然定住了,眉头紧锁,似是遇上了难题。
褚微云偏头,试探性问:“这个问题,国公爷很难回答?”
“这有何难?”
温似白展眉,“你向我求亲,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褚微云还是不明白,难道换成任何一个喝醉酒的女子向他求亲,温似白都会同意吗?
温似白开口:“皱着眉头做甚,还有什么要问的?”
褚微云摇头。
虽说有了温似白的话,她对他的恐惧少了些,但这个问题她暂时还问不出口。
“真的没事?”
温似白又问了一句。
褚微云坚定摇头,“无事。”
温似白:“你没事,可我有事。”
“国公爷有何唔……”
褚微云倏地瞪大眼。
俊容近在咫尺,她瞧见了温似白的睫毛。
纤长挺直,浓密得仿佛黑色鸦羽。
唇瓣上的触感温软又清晰,像在喝添了糖的牛乳,清甜丝滑。
怔忪间,有东西往嘴里滑去。
意识到那是什么,褚微云脸色爆红,两手推搡着温似白。
他的力气极大,腰肢被牢牢攥在手中,箍得褚微云动弹不得。
她一边推一边往后退,恰在这时,温似白陡然一重,褚微云瞳孔震颤,浑身力气被抽空似的,软软倒进温似白怀里。
力度从重到轻,却一样密不透风,令褚微云喘不过气来,脸色潮红。
可渐渐地,她竟从中体会到些许趣味,头脑混沌,身子却轻飘飘的,似云朵在空中飞舞。
抵在温似白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变为抓握住他衣襟,抗拒的姿态软化,她试探性地开始回应。
温似白觉察到了,趁机吻得更深。
灯烛“噼啪”作响,墙上两道身影交叠。
屋外陡然有夜莺鸣叫,温似白终于放开褚微云。相贴的唇瓣轻动,沙哑呢喃涌入耳中。
“……有我的香囊吗?”
褚微云听见了,可脑子却做不出反应,她双眼迷离着喘气,嘴唇被吮得通红,隐隐有些肿胀。
神思逐渐归位,本就通红的脸颊愈加发烫,褚微云侧过身,趴在榻上,一只手揪住身下垫子。
身后暖炉远离,男子的气息却依旧在鼻端蔓延,她听见温似白说:“我去洗漱。”
拽住软垫的手陡然一紧。
褚微云看过避火图,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她当然知道二人昨夜错过了什么。
他是准备今夜……
耳根子红了一片,褚微云紧紧闭上眼。
浴房内的水声源源不断传入耳中,每听到一声,濡湿的睫毛便轻轻一抖。
等浴房里的动静消失,她更是高高提起小心脏,连呼吸都放轻了。
“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褚微云心中越发慌乱,噌一下弹起,头也不敢抬地跑到箱笼前,动作急促地在里头翻找,随手抓了套中衣,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房。
“我、我去了。”
浴房极大,足足放了两个浴桶,另一个尚未用过的水依旧是热的,水面上飘着层层花瓣,显然是下人们特意给她准备的。
褚微云褪去衣物跨进去,掬起一捧水浇在发烫的脸上。
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圆房了?
她该拒绝吗?
可她和温似白是夫妻啊,迟早要圆房的。
想到今日早晨看见的,褚微云心中竟有些期待。
这个念头划过,她顿时羞得双眼泛泪,捧起水狠狠揉搓通红的脸蛋,似乎这样,就能将那股子热意揉去。
在浴房里耽搁许久,直到水逐渐变凉,褚微云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物,解开用帕子绑在头顶的长发,
长发拂落,红色中衣紧紧贴合着肌肤,有几滴水珠从锁骨滑落。
褚微云低头,白皙圆润映入眼底,她头皮瞬间发麻。
这领口也太大了。秋华冬实做的什么衣裳!
掩了掩衣襟,依旧有一小半露在外头,褚微云面红耳赤抓住前襟,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出浴房。
屋里灯熄了大半,只在坐榻上与床头留了两盏。
褚微云下意识往雕花大床看去,只见温似白躺在外侧,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俨然已进入梦乡。
什么嘛,原来他都睡着了,亏得她纠结这么久。
褚微云噘嘴,吹熄坐榻上的灯,轻手轻脚靠近床榻。
蹬去鞋,她小心翼翼跨过温似白,一落到床铺上,立马往里侧滚。
一抬头才发现床帐忘了放。
褚微云起身,脚踩在温似白两侧,抬手取下床帐。
床头灯烛散发着昏黄光晕,大红的帐子一落,床内似乎立即蒙上一层暧昧气息。
褚微云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趾,谁料突然一滑,她惊恐地往下砸。
眼见就要砸在温似白身上,电光石火之间,褚微云伸出手撑在温似白两侧。
姿态狼狈地勉强稳住身形,她松了口气。
唇瓣轻轻张阖,呼出的气浪令温似白鬓边碎发打了个旋。
看着眼前的面容,褚微云后知后觉两人靠得有多近。
鼻梁似山峰挺翘,脸颊两侧犹如刀削斧凿,利落优美,那双亲过她的唇红润饱满,微微泛起亮光。
褚微云脸一红,手脚并用爬到一旁,被褥一掀躲进被窝里。
她蒙头催眠自己。
快睡快睡快睡,什么也别想,快睡快睡……
床头烛光摇曳,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色清明,毫无睡意。
温似白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一团,想起瞥见的那抹白皙莹润,耳后根逐渐发红。
长睫轻轻一颤,他转过去,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诗经·采薇》红颜白面花映肉,秋水为神玉为骨。——项安世《四伯父生朝集老杜句二十韵》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
第21章
昨晚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翌日被吵醒时,褚微云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都睁不开。
隔着床帐, 迷迷糊糊瞧见秋华进了屋, 她半睁着眼问:“外面怎么了?”
“姑娘醒了。”
秋华挂起帘子, “您忘了?今日可是回门的日子。”
说完, 她陡然意识到叫错了, 打了下嘴巴, “瞧奴婢又说错了,是夫人。”
褚微云唰地睁开眼,眼底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嘴角无意识扬起, 脸上遍布笑意。
“快快快,我要洗漱。”
她要早些回去!
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褚微云洗漱完后精心挑选今日衣着。
她在鹅黄色与桃红色的两条裙子间犹豫。
“黄色吧。”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褚微云托腮,“可是桃红的更喜庆。”
好歹是成婚, 穿喜庆些回门,也能让娘亲高兴高兴。
“大红的不是更喜庆?怎么不见你选大红色的。”
褚微云不满偏头, “那个颜色太重了, 我是回家, 又不是回去炫耀的, 你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