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嘴角微微翘起。
“咦……”
另一名侍女忽然疑惑出声。
沐夫人看她,“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那名侍女面露犹疑,“奴婢记得,二十三年前的四月,正是建明三年,也是……先皇后薨逝的日子。”
此言一出,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群里有一老者高声道:“我记得先皇后薨逝后圣上悲痛不已, 罢朝一月,举国哀悼,并下令三月内不得兴办喜宴, 这妇人却说, 她的儿子是在二十三年前的四月怀上的?”
又有人道:“我记得, 先皇后出自沐氏, 与显国公府的沐夫人乃是一母所出, 是显世子的妻姐?”
另一道声音迟疑, “那岂不是说,先世子不仅枉顾圣意,背弃天恩, 还在妻姐去世期间与外室厮混, 珠胎暗结?”
有一老学究怒骂,“寡廉鲜耻,不知羞耻!”
陆嘉的脸唰一下更白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忘了温曜的出生并不光彩, 如今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出,犹如被人扯去了遮羞布, 四面八方投来的嘲讽厌恶的目光如同针扎, 刺得陆嘉一阵阵眩晕, 本就钝钝发痛的脑袋越发疼痛, 让她恨不得晕过去。
温曜慌了,一把护住陆嘉,“不是的, 我娘记错了,我不是四月出生的,不是……”
有人嘲笑出声, “连自己儿子的生辰都能记错?这姓陆的娘子看着也不像老糊涂啊。”
沐夫人微微低头,掩去唇边冷笑与眼中寒意。
她远远看了眼皇城,眸色微深。
陆嘉出身寒微,目光短浅,以为能逼迫她认下温曜,却不知,若是让圣上知晓,姐姐的亲妹夫在她过世那月与人厮混诞下孽种,这对母子,绝对活不了。
她好心放他们一马,他们竟主动送上门来。
可来都来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沐夫人往人群里使了个眼神,百姓们对陆嘉的讨伐声更大了。
他们大多并非真心为沐皇后与沐夫人感到不值,更多的,是听闻勋贵子弟丑闻的兴奋与激动。
沐夫人倒是不在意,可有人在意。
褚微云和温蓉晞怒了。
两人面上是如出一辙的愤怒,望向陆嘉母子的眼神都在喷火。
褚微云说不出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不知廉耻”,温蓉晞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指着二人破口大骂,什么“贱、人”“小杂种”的,听得沐夫人直皱眉。
“够了!你从何处学来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哪还有国公府大姑娘的模样?”
被叫停的温蓉晞满脸不忿委屈,气到跺脚,“嫂嫂,我是在为你抱不平。”
沐夫人沉着脸,“那也不是你满口粗言秽语的理由。从今日起罚俸三月,厨房不准给她上肉菜,什么时候把这毛病改了,什么时候才能吃肉。”
温蓉晞向来无肉不欢,闻言险些炸了,刚要据理力争,对上沐夫人严厉的目光,瞬间蔫了。
无精打采道:“知道了。”
沐夫人拍拍她手,“一旁去,让嫂子来。”
温蓉晞噘嘴,“哦。”
褚微云怕被罚,默默住了嘴,“母亲……”
沐夫人对她安抚一笑,“和晞儿到一旁去。”
“好。”
褚微云顺从点头。
沐夫人起身,抬起双手下压,“诸位静一静,请听我一言。”
人群渐渐止声。
沐夫人一步步走向陆嘉,在她惊恐的视线中微微一笑。
“陆夫人。”
陆嘉勉强保持镇定,“夫、夫人。”
沐夫人看着她的目光很是柔和,“陆夫人,建明三年四月,姐姐仙逝,我悲恸不已,那时我刚怀胎一月,胎像不稳,食难下咽,却日日呕吐,险些见红,随姐姐去了。”
“圣上怜我丧姐,不仅派了太医看顾,还命人将我接入宫中养胎,当时世子也随我在宫中住了两月,直到我坐稳了胎,才将我夫妻二人送回国公府。”
沐夫人眉心一拧,似是疑惑,“这种情况下,世子是如何令你有孕的?”
她轻飘飘落下一句,“是你认错人了吧。”
温蓉晞轻哼,“嫂嫂,我看是你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要我说,他们就是见我兄长英年早逝死无对证,为了荣华富贵来搏一搏的。”
褚微云赞同点头。
“不是,不是的。”
陆嘉慌乱摇头。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曜儿的确是世子的子嗣。
那段时间、那段时间……
对,那段时间世子来得极少,他是在往返国公府与皇宫时抽身见了她一面,就是那一面,才让她怀上了曜儿。
陆嘉刚要开口,一股寒意蓦地从胸腔内钻出,直冲天灵盖,令她周身发颤,惊惧不已。
她看着沐夫人的笑容,如坠冰窖。
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故意问起曜儿的生辰,就是为了这一刻。
如果她说出实情,那她与曜儿就会被千夫所指,甚至有可能被圣上记恨。若她闭口不言,那她和曜儿,就会成为设计显国公府、贪图富贵的卑劣之人。
她是在逼她做选择。
陆嘉浑身发抖,恐惧难安。
毒妇,姓沐的就是个毒妇!
“陆夫人可还有话说?”
沐夫人温声询问。
陆嘉张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蓉晞气得鼓起了脸,恼恨道:“嫂嫂,你和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一个假货而已,快让人把他们赶出去,别脏了我国公府的大门。”
沐夫人叹气,眼里含着悲悯。
“看你们二人也不好过,想来也是无奈之举。来人,给他们些银子,将人送走吧。”
侍女把钱袋子丢到陆嘉面前,嘲讽道:“喏,夫人赏你们的,往后好生寻个营生,别总想着使些旁门左道。”
温曜怒不可遏,“你敢羞辱我?!”
侍女翻他一眼,切了一声,缓步走到沐夫人身后。
两名小厮架着陆嘉和温曜离开。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胡说,我就是父亲的孩子,我是国公府的二公子!”
“你们两个贱奴,快把我放开!”
温曜的叫嚷声越来越远,沐夫人无声冷笑,满是轻蔑。
就这种货色,还想和她的小白相争?
不自量力。
嘴角轻轻上扬,沐夫人温和道:“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来人,去百里香开几桌席面,请大伙好好吃一顿。”
“百里香,那可是京城有名的酒楼。”
“沐夫人大气!”
人群霎时间一阵叫好,在管家的带领下,百姓们逐渐散去,兴高采烈地往百里香走去。
褚微云看着沐夫人的背影,眼里直冒星星。
母亲真的太厉害了!
等人走完了,她和温蓉晞一左一右挽住沐夫人。
“什么人呐,无缘无故的上门认亲来了,真当我们国公府无人啊?”
“就是就是。”
温蓉晞附和,重重“呸”了一声,“连国公府的瓷都敢碰,当我大侄儿的名声是作假的吗?”
她噘起嘴抱怨,“还害得我误会了哥哥,真以为他对不住嫂嫂呢。”
沐夫人左右看着这两个单纯的孩子,轻轻一笑,并未解释,“走吧,咱们回家。”
“嗯嗯,回家。”
……
今日之事令褚微云大为震撼,大为光火,和温蓉晞嘀嘀咕咕了小半日,直到温似白回府,依旧气得不行。
她叭叭说了一通,满脸怒气,“你都这个名声了,怎么还有人敢上国公府作假?”
“是不是你最近没努力?”
温似白皱眉沉思,最近是有些沉迷他夫人的温柔乡了,看来他这恶名还得涨一涨。
眼前的姑娘气得脸颊鼓起,看得温似白好笑不已,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肉,哄道:“好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别气了。”
褚微云噘嘴,“我就是生气嘛。”
温似白把她揽进怀里,“别把你的情绪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值得。”
窗外晚霞艳红,橘色光线穿透窗棂,映在温似白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看来,这些年他们的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
真当他温似白是个纸老虎?
怀里的姑娘嘀咕着母亲受惊了,明日她得早些去看望她。
温似白嘴角勾起,柔声道:“好,你起早些,我送你去。”
褚微云一噎,诚实道:“那还是算了。”
温似白大笑。
笑声惊走窗外鸟雀,它振翅而飞,飞越半个京城,停在某间客栈窗外。
客栈内隐隐传来哭声和压抑的骂声。
雀儿探出脑袋,抖抖翅膀。
“欺人太甚!同样是父亲的子嗣,凭什么他温似白就能继承爵位,享受荣华,我却只能流落在外,满身抱负无法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