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季堂双手环胸,往廊柱上一靠,“你家这姑娘什么品性你不知道吗?成天就知道打着虞家的招牌在外面惹是生非。遇到打不过的,就回来颠倒黑白告黑状。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回了。你不嫌丢脸, 我们虞家还要脸面呢。今儿我可把这话放这儿,她要是再犯,我就站在章华台上广而告之,我,虞贞,不认这个妹妹。”
“你……你……就算你是神侍,你也不应该胳膊肘向外拐。欺负你妹妹!”
“怎么了?”虞长老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咦,巫神侍呢?”
“大哥,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巫沉不知道从哪里讨了个泼妇回来,一到神宫就欺负人。季堂不但不护着自家妹妹,居然还胳膊肘向外拐。”虞十七气得直嚷嚷。
虞长老对于自己这个糊涂的族弟也有些看不上,这个侄女也随她爹,说的话没几句能信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可别乱说话。”
“你们不信自家人,反而相信外人?”虞十七叔气得跳脚。
虞季堂冷笑,冲着虞小姐道,“别狗眼看人低。以往你欺负那些没背景、没人撑腰的,人家看在虞家的面子上,也就忍气吞声不计较了。可鹿清不一样,她只是扣了你的剑,没动你的人,你平安脱身就该回来烧高香了。我不妨告诉你,前一个把她惹急了的,入了土了还被她给揪了出来,如今还被她扣在身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更别说她娘家人一个赛一个的厉害。你要是真把她惹火了,她娘家随便出来一个人,对于我们整个虞家就是灭门之祸。”
虞小姐哭声立止。
擅长仗势欺人的人,最明白仗势欺人的精髓。若鹿清是整个虞家都惹不起的人,那她还是歇了那些小心思吧。而且就鹿清那姿色,能得巫神侍这么看重,堂哥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虞季堂到底是看着她闯祸长大的,平日里虽然懒得搭理,但是对她的秉性一拿一个准。果然恫吓比规劝更有力有效。
虞长老夫妇见她不哭了,站在那里眼珠子乱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虞夫人忍不住摇头长叹了一声。
虞长老生气地道,“十七弟,你还是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若真的是你家姑娘理亏,便赶紧去怒坤峰赔罪。要是确实理亏又不去,那你也不用在神宫待着了,便去西荒边界修行十年再回来吧。”
“不是,大哥。这不是孩子们一场误会吗?”虞十七叔推脱道。
虞季堂嘲讽道,“哪里来的孩子们?你家这个都多大年纪了,族里跟她年纪相近的姐妹们孩子都一小溜了。就是她,挑三拣四不肯出嫁,眼睛长在头顶上,天天做梦想做巫沉夫人。真当自己不出嫁就一直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鹿清倒是真的年纪小,可她再小,也是神侍的夫人。这眼前这局势,说不定不久之后,她就是神官的夫人。谁跟你孩子们!”
虞十七叔听得一愣,“什么,神官?巫沉要晋为神官了?”
虞季堂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又担心这对蠢货父女再生事,索性道,“邹高阳已经死了,邹不鸣、罗鹤卿也死了。如今神侍就剩我和巫沉二人。”
“那三哥你可以做神官啊!”虞小姐兴冲冲地道。要是虞季堂成了神官,她就是神官的妹妹,看那个鹿清还敢……
“我打不过他们两口子!”虞季堂十分光棍地一摊手,“若是单打,无论他俩谁上,你三哥我都打不过。若是群殴,鹿清的娘家,随便来一个,虞家人全扑上去都没用。你还有什么想法?”虞季堂对这对父女真的是没想法了,不知道虞家前世的哪桩报应落在这二人身上了,怎么会生出这么一对奇怪蠢无比又贪婪无赖的父女。唉,林子大了,出几棵歪苗也不奇怪。
虞小姐跺跺脚,不甘心地哭了起来。
虞季堂拿眼偷瞄他爹。
他爹正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的这位族弟。
以虞季堂对他爹的了解,他爹若是开口劝了,他这糊涂叔叔认个错服个软就完事了。要是他爹连劝都不劝,那么这位族叔下面也就没什么想头了。而且他还告知了十七叔关于邹高阳的消息。这种干系重大的消息,他爹更不会让这对惹事精父女到处乱跑了。
果然近墨者黑,虞季堂笑了笑,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声,跟着巫沉待久了,他都敢算计他爹了,果然大大地长进了。虞季堂对他娘道,“我去看看那两口子。”
虞夫人道,“你且等会儿,我若不知道此事是一说,既然知道巫夫人到来,哪里能没有什么表示。你给我带些礼物过去。”
“娘,不用了。那丫头身家丰厚,一般的东西她瞧不上,还不如不送。”
“胡说八道。”虞夫人打了他一下,“既然这样,你且把这几笼点心带过去就是。”然后她去库房里好好挑一挑见面礼才行。
虞季堂点点头,将他娘带来的些点心收进了灵囊,直接御剑去了怒坤峰。他那个屡教不改的族妹,光是口头说说,不疼不痒的,她是不会改的。也只有等他爹出手收拾了那个十七叔,拆了不正的上梁,那歪掉的下梁才有可能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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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怒坤 - 7
虞季堂落在怒坤峰顶的时候, 巫沉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块大石前面,听着弟子们回禀今日大殿里发生的事情。
那弟子一五一十地将鹿清说的话都复述完,还有秦师姐她们的所言所行。说完之后, 老老实实地往地上一跪,“弟子有违师训, 还请大人责罚。”
一时间, 大石前,除了虞季堂,所有的人都矮了半截。
巫沉面对着那块巨大的青石, “既然你们师母说这次责罚免了, 那此事我便不再追究。但是若再有下次,你们便收拾包裹, 自己离开吧。”
所有弟子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弟子知错,绝不再犯。”
巫沉盯着那些整整齐齐的剑柄, 难得露出几分鄙薄的神色。他略加思索, 拔出了太夷剑,唰唰几下, 便在那青石的空隙处刻出了两个大字。
“落剑”
并吩咐道, “着人上色。”
虞季堂一看便乐了,“落剑, 还是落贱?下了别人的脸面, 还非得点明了。这可不是你巫神侍以往的作风。”
“欺我, 我可以不在意;但是欺负鹿清,那就别怪我不留颜面。”巫沉沉声道。
虞季堂翻了个白眼,“得了,你去看看鹿清吧, 我在这殿中等你们,跟她说,我娘给她带了些点心。”
巫沉点点头,自行去了。
待他一走,虞季堂迫不及待地招手让那名弟子过来,“快讲讲,鹿清方才都干了什么?”
那弟子顿时两眼放光,“我家小师母……”于是眉飞色舞地比划了起来。
……
巫沉去了自己的院落,只见厅门大敞,空气中味道有些复杂。待走近一看,鹿清正站在屋中低头找东西,“那个,放散功散毒药的袋子是哪个来着?”
厅中到处都是东西,从兵器、药材、到金银玉石,还有炼器的材料,妖兽的筋骨皮肉,衣物配饰什么都有。
启英也在帮忙,正在翻看灵囊上写的纸条,忙得晕头转向。
往日空旷雅致的厅室如同杂货仓库一般,巫沉不禁挑挑眉。
鹿清一转头,欣喜地哎了一声,“你这么快忙完了?”
启英识趣地立刻整理出一条道路,然后退出去,让他二人说话。
巫沉走了进去,站在她面前,“听说有人欺负你了?”
鹿清刚想说就她们还能欺负我,话到口边,突然有点委屈,“她们说我不好看。”
巫沉看看她的脸,想起她熟睡时趴在自己膝上的小圆脸,淳朴自然、粉嫩柔腻得像个桃子,不知道有多可爱。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这世上从来没有美的毫无缺憾的东西。也不应该分出个三六九等。我喜欢什么样的,自然是随我心意,干她们什么事情。这种事情,难不成还有个应该不应该,非得论个对错品级?我的眼中,只有你合我心意。以后再有人说这等无聊话,你便回她,我的眼中,只有你才是美人。她们入不了我眼,是因为她们长得不对。”
鹿清笑了出来。
巫沉也笑了,心中暗道,方才这真是道送命题。要是他扯什么自己并非好色之徒,搞不好现在要被饱以粉拳。不过,姿色这种东西,有人爱之如命,于他却是淡淡,毕竟他的姿容也算万里挑一,对着镜子里看久了,也就无所谓了。而且,平心而论,鹿清的长相虽不是女修们所喜欢的娇媚或者清雅的路子。鹿清天真自然、时而狡黠灵动,比那些一味扮柔弱可怜、天真无邪的女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回想无颜的溢美之词,确实有九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