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人吃了两个肉包,陆红阳从谢磐石身上背着的背包里拿出铝制饭盒打包了四个,塞到随身的挎包里,实际上是塞到了仓库里。
仓库虽然满了,但还不至于连个铝制都放不下,随便哪个角落里塞一塞都可以。
三人吃完早饭,又去找陆卫国。
别看吴城在几十年后,被房地产开发商们都快把房子建得和市里连起来了,向外面扩大了不止一圈,但此时的吴城还没几十年后那么大的,七月份护城河宽阔依旧,河水漫涨,河边柳条随风拂动,马路两边到处都是散落着阴凉的槐树。
他们只走了三四个街道,穿过一个个小巷,就到了农用机械厂。
姚解放和谢磐石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对于陆卫国的宿舍在哪儿熟门熟路。
此时陆卫国也才刚起床,正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刷牙。
农用机械厂的院子很大,大门敞开着,建有一排房子,院子里种了许多蔬菜瓜果,空地上放了一些废弃的机械和零件,看着很是杂乱。
姚解放故意不出声,悄咪咪地走过去,准备吓陆卫国一跳,陆卫国却已经从地上的影子看到了有人进来,一回头,就看到了正蹑手蹑脚走过去要吓唬他的姚解放。
姚解放见他回头,立刻踮着脚要去揽他肩膀,嘿嘿笑着:“你小子,这次你可算是在,我之前过来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在!”
陆卫国只是腼腆的笑,见到他身后的陆红阳很是惊喜:“红莲,你回来了?”
陆红阳笑着看着已经长到一米八多,嗓音已经完全变成成年男性低哑嗓音的陆卫国:“大哥,我毕业啦。”
陆卫国十分高兴,问起陆红阳的工作分配情况,想知道她分配到哪儿了。
最好是分配到吴城的县医院,这样他们就都在吴城,离家也不远,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陆红阳却摇头。
这个时期国家统一分配是获得正式工作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途径,而很不巧,她们这一届毕业生,正好赶上了□□,毕业分配中断的一年,个人能够选择的空间非常小,而这个时期的国家大的政策方向就是: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所以,她们这一届的医疗卫生相关专业的学生,基本只有三个去处。
一是等待风波过去,国家分配,但因国家大的政策方向,能够分配到的地方,基本上全部都是基层,且基本都是偏远农村、山区、海岛、边疆的公社或厂矿卫生院等。能够分配到家乡,甚至是家乡附近的概率都极其小,这个时期的个人意愿是不被考虑的。
当然,如果你家里有关系,可能另说,但这个时期有关系的人也受到了很大冲击,能够在这个时候安稳的生存下去,就已经很难得,甚至一些家中有关系的人,为了避免受到冲击,还会主动将自己家的后辈往偏远的地区或者边疆调。
其次就是放到农场锻炼了,比如陆红阳之前说过的蒲河口农场,或者其它较为偏远地区的各大农场。
最后就是主动申请组建医疗队,去边远地区巡回医疗,这虽然算不上是‘正式工作’,却是非常好的参与实践的锻炼方式,且这种方式一旦做出实绩,在今后也会更容易得到晋升提拔。
这三种无论是哪一种,环境都十分艰苦。
在此时的大背景下,既想要回到家乡,又想要有正式工作,概率都非常之小,基本上普遍都是被分到外地去。
这一点陆红阳并没有和陆卫国说。
她其实也做好了被分配到外地的心理准备,当然,她也会争取,在调配计划修正表的通知没有正式下来前,先试试看能不能通过本地公社领导们的关系,先调到蒲河口农场工作,蒲河口农场不行,公社卫生院,吴城县医院都可以。
对于调到蒲河口卫生院陆红阳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因为支援农村医疗建设和去农场锻炼,本就是国家大政策方向,此时她主动申请调往农村,调往农场,组织上没有理由不答应。
陆红阳自己有‘拼夕夕商城’,她其实被分配到哪里,她都可以过得相当不错,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婆。
前世外婆养大了她,今生她也想好好的养大外婆,虽然现在她觉得外婆肯定不会再被送走,可工作和求学不同,她去省城求学只有两年,且每年都有寒暑假可以回来待一段时间,外婆在家的情况基本上都在她掌控范围之内,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一旦离得远了,外婆总是在她伸手不能及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事,例如生病、意外,她不在身边,始终都不会放心。
不过这些现在也无需对陆卫国说,等她回去,把工作落实下来最好,要实在没办法,还是被调去了外地,现在和他说了也没用,反而徒增他的担忧。
陆卫国却以为她工作的分配已经下来了,没有留在省城。
他们一直很担心大妹去了省城读书就不回来了,这样他们以后想见大妹一面都很难,现在大妹回来,陆卫国赶紧带他们去他的宿舍,拿着铝制饭盒和搪瓷缸道:“你们在这坐一下,我去给你们打点早餐回来!”
他的宿舍很小,是个两人宿舍,比她在省城医学院的宿舍看着还要小些,放着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过道大约有一米二宽,墙边叠放的靠着个大木盆,洗脚洗澡都是同一个盆,洗脸就直接用麻布毛巾接点自来水在脸上糊弄一圈,便解决了。
他室友不知道是下乡修机械没回来,还是怎么回事,竟然不在宿舍。
此时他们四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感觉连转身的地儿都没了。
陆红阳拿出铝制饭盒里的包子说:“我们路过国营饭店,买了点包子,我和磐石大哥他们都吃过了,大哥,你也吃个包子。”
陆卫国看里面四个包子,想到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笑着摇头道:“你带回去给月月、星星他们吃,食堂里有馒头,我去打馒头,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很快的。”
他又瘦又高,腿又长,三步跨作两步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满满一搪瓷缸的红薯粥回来,还有一饭盒的杂粮馒头。
机械厂大食堂做的杂粮馒头并不暄软,而是有些硬,正符合陆卫国的口味,他正值最能吃的时候,这样硬实抵饱扛饿的馒头最适合他这样要走很多路下乡去给下面村子修农用器械的人,不然太过暄软,走半路就饿了。
陆红阳却不喜欢吃这样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馒头,香倒是足够香了,噎人,如果不就着粥吃,吞到嗓子眼都难咽下去,但她还是喝了一小碗粥。
陆卫国知道大妹有点‘洁癖’,还特意去自来水龙头下,把陶碗和筷子又清洗了一遍,回来递给陆红阳。
陆红阳看着他和室友混在一起用的碗筷,默默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饭缸和瓷勺。
陆卫国见她这样,不由咧嘴一笑,丝毫不意外她的动作,熟练的给她倒了红薯粥。
农用机械厂食堂的馒头做得虽然不咋地,粥熬得却很是浓稠香甜。
她拿出一只吴思思送她的烧鹅来,问陆卫国有没有菜刀。
陆卫国赶紧让她拿回去:“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带回去给阿妈阿弟阿妹她们吃!”
陆红阳看他瘦得下颌骨都凸出来,身上瘦得跟麻杆似的模样,道:“给你你就留着吃吧,今天一定要吃完,不许剩!”
她以为没有菜刀,准备将少了两只鹅腿的烧鹅都给他,陆卫国见她这样,忙跑去食堂借菜刀了。
陆红阳要自己动手砍,陆卫国已经接过去了,自己砍了五分之一烧鹅说:“这些我已经够了,剩下的你带回去给阿妈和阿弟阿妹她们吃吧。”
姚解放倒是很自觉,从陆卫国切下来的那一块烧鹅中,把肥硕的鹅屁股给切了下来,夹在了馒头里,吃的喷香。
他昨晚上已经吃过一只大鸭腿,可不好意思再吃陆红阳的烧鹅,陆红阳也没说再分给两人,将剩下的烧鹅继续包在荷叶里,外表包上牛皮纸绑好,转过身借着身体的遮挡,看似塞到了背包里,实际上又放回了仓库中。
她切出来的烧鹅看似已经放了一整天,实际上并没有,仓库里似乎时间静止,放进去的东西有保鲜的效果,基本上和刚放进去的没两样,倒是陆卫国不好意思吃独食,又给谢磐石和姚解放一人切了一块小拇指宽的烧鹅,两人也不和他客气,一人一块,就着他打回来的硬邦邦的大馒头吃的津津有味。
谢磐石担心家里的情况,问陆卫国知不知道水埠公社那边情况,陆卫国为了省钱,平时连往家里写信都很少,都是有假期的时候回去一趟,最近因为是双抢,每年双抢和临近双抢时都是最忙的时候,临近双抢前,各大公社的农用机械都要拿出来上油保养的上油保养,发现有问题的,要及时维修,全吴城所有公社的农用机械几乎都集中在这一时间修理,所以非常忙;其次就是双抢期间,因为频繁的使用农用机械,机械也容易出故障,这时候就需要他紧急下乡去修理,以免误了双抢,导致稻谷不及时进仓,所以基本上从四五月份开始,陆卫国就不是在农用机械厂每日每夜的修理各个公社送上来的机械,就是在下乡去各个公社去修理机械的路上,已经有三个月没回去了,对水埠公社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