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放假在家的矿山矿长都从家里走出来,向下看发生事了,就见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一身一头屎的从茅厕里钻出来,站在自家大门口,朝着四面八方破口大骂:“哪个小瘪犊子往粪坑里扔炮竹啊?我XXXXX!减阳寿的玩意儿!”
中年男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甩着身上头上的屎,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因为离的远,声音听的不真切,隐约只听到好像是哪个孩子调皮,把他家粪坑给炸了。
陆卫民和姚援朝两人是丢完炮竹就跑,小手捂着嘴巴,笑的像偷了腥的狐狸,也不敢回家,直接往公社上面跑了,然后在街上继续捡炮竹。
男人的辱骂声持续了好几分钟,他家住的地方距离陆家大概有百八十米,陆红阳其实听不太清,她也不是好热闹的性子,听不清楚就不听了,继续收拾丁水英带回来的东西,主要是那六个芦柑让陆红阳稀罕。
来这里这么久,除了陆奶奶偶尔给她们带的莲蓬和嫩菱角,她还没吃过什么水果呢。
‘拼夕夕商城’里,水果的类别还没开放。
她自己剥了一个芦柑,先吃了一瓣在嘴里,香甜冰凉的口感直接让她笑眯了眼,然后将剩下的一半分成两份,一份给站在门口向上眺望的丁水英,一份给陆卫国,她和陆红月分了一份。
丁水英看到她递过来的芦柑,一脸嫌弃的拒绝道:“我不吃,你自己吃去,我不喜欢吃这东西。”
被陆红阳直接掰了一瓣塞到丁水英嘴里,香甜的汁水顿时浸润了丁水英的口腔。
丁水英吃了一瓣就再不愿吃了,而是叮嘱陆红阳:“省着点吃,别一下就都吃完了,知道不?”
陆红阳再要往她嘴里塞,她扭头就转过身,回房间躺着去了。
外面热闹,好多少年都指着那中年男人在哈哈大笑,陆卫国在家里也待不住,想要出去找姚解放他们玩。
姚解放是煤矿职工家属,整天跟着矿长的儿子他们玩,最这些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们,在水埠公社后迁入过来的人群中,形成一个小团体。
近一段时间炼钢厂热闹,姚解放就跟着成为‘炼钢小卫士’,跑炼钢厂那边炼钢去了。
原本陆卫国也是他们小团体的一员,陆大河去世后,陆卫国就不属于炭山职工家属了,加上他年纪比姚解放他们要小两岁,性格也不够活络,已经很久没跟他们一起玩了。
陆红阳见陆卫国也要出去玩,就喊了陆卫国一声,叫他等等,然后将陆卫党抱出来,扔给陆卫国:“你出去玩把小阿弟带着,记得给他把尿。”
在陆卫党和陆红星之间,陆红阳永远都在偏心陆红星,喂奶粉先喂陆红星,喂米糊第一勺肯定是给陆红星的,就连日常带娃,也是抱陆红星,带陆红星玩比较多,陆卫党就扔给陆卫国带着玩。
她一个过年才八周岁的小孩子,能带一个陆红星就不错了,让她带两个娃,那是不可能的!
陆卫国也从来不逃避带娃的问题,陆红阳给他,他就乐乐呵呵的抱着陆卫党找姚解放去了。
大概是刚才上面的动静,好多人都从家里走出来。
圆脸大婶手里拿着瓜子,也从家里走出来,待打听清楚状况,这才一脸八卦的跑到陆家来找丁水英。
陆红阳就听隔壁丁水英房间里隐约传来圆脸大婶的吐槽声:“你说哪家的小孩这么调皮?拿炮竹把人家粪坑给炸了,大过年的,炸的人家一头一身的屎!”
陆红阳心里一动:……?
这事应该跟她无关……吧?
第35章
陆红阳觉得这事可能和自己有关, 是因为她刚来的时候,去水沟里洗小杂鱼的,有个在下面菜地浇菜的男人,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 被她给骂了, 那男人就拿粪瓢过来想盖她的头, 她跑了后气不过,和陆卫民说,找个趁他上厕所的机会,扔炮竹进去炸他。
后来这事就被她忘了。
刚刚突然听到圆脸大婶和丁水英说外面有人在拉屎的时候, 被人用炮竹炸了一身一头的屎, 这才又想起这件事了。
她觉得不太可能是陆卫民,因为陆卫民的炮竹都是捡的单个的小炮竹, 能炸人一身一头的屎,起码得两分钱一串的那种巴掌长的炮竹吧?
这种炮竹是祭祖烧纸钱的时候放的,提醒家里的老祖宗们来收钱了, 贫穷人家舍不得放长炮竹,炮竹厂就专门制作了这种不到巴掌长的,几秒钟内就能放完的小炮竹。
陆卫民哪里有钱?
陆红阳却忘了, 陆卫民昨天刚去过外公外婆家,外公家三个矿场的职工, 丁水英之所以不把六个孩子全带过去, 就是怕孩子太多了,外公外婆他们压岁钱给的太多。
哪怕一份不多, 六份可不少了。
所以,陆卫民今天身上是有钱的,而炮竹, 是难得的节日性物品,买它不要票。
陆红阳心里忐忑,一直到傍晚去到大食堂,看到陆卫民和姚援朝,她有心想问问他,可大食堂人太多,只能忍着打算回家了再问。
丁水英晚饭是在纺织厂大食堂吃的,和陆红阳他们不在同一个大食堂,她们回来的时候丁水英已经在家了,同在他们家的,还有上午来家里找过丁水英的妇女。
陆红阳看到这女人脚步顿了一下,抱着陆红星,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没想到妇女和丁水英看到她,就没再说话,见她还一直赖在堂屋不走,妇人就赶她离开,轻声的说:“我和你阿妈谈点事情,你们小孩子不好听,别在这待着,去院子里玩一下。”
丁水英面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是轻声对陆红阳说:“你带阿弟阿妹去洗脸洗脚。”
他们年二十九那天刚在公社的大澡堂从头到脚的洗过,不用每天洗澡,只需要洗脸洗脚就行。
后面陆卫国和陆卫民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莫名的听话去了院子里,陆卫国带着陆卫党、陆卫民去了厨房舀水,喊陆红阳:“大妹,你先洗?”
这段时间家里被陆红阳养成了女孩子先洗脸洗脚的习惯。
陆红阳则是把怀里的陆红星一起塞到了陆卫国怀里,趴在大门口边上,听里面丁水英和女人的谈话。
朝院子里开的大门并没有关,家里只有堂屋是有电灯的,昏黄的灯光穿过大门,将门口这一块也照的昏黄。
大约是真的不好被他们听到,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压的极低,听不太真切。
陆红阳却想,到底是什么话不好让他们听到呢?
要么是借钱,要么是来给丁水英说亲的。
借钱不可能,纺织厂学徒工的工资每个月只有二十一块钱,水埠公社下面这一大片全都是后来新迁过来的工厂职工建的房子,家家户户都有工人,再怎么借钱,也借不到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的丁水英头上来,那就只有说亲了。
女人说话声音压的极低,凑在丁水英面前说着什么,陆红阳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倒是丁水英,在纺织厂那种嘈杂的环境工作了大半年,说话都习惯了扯着大嗓门说话,哪怕也刻意压了声音,陆红阳还是隐约听到丁水英哭着哽咽地说:“婶子,大河在刚走半年,我哪里有心思想这个事?我现在只想着好好把我这几个孩子养大,不想这事。”
那女人头凑在丁水英面前,大约是劝了她什么。
就听丁水英哭着摇头说:“我两个最大的也才十二,小的两个才两岁,婶子你别劝了……”
当地都是算虚岁的,小孩子生下来就是一岁,现在过了年,就是两岁。
那妇人又低声说了什么,陆红阳听不清、
丁水英又低声说了一句,那妇人才站起身,用十分无奈的语气说:“唉,我也是为你好,女人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你翻过年也才三十岁,还能生,现在嫁人和人再生两个孩子,家就成了,要是再过几年……人家又不嫌弃你有孩子,两个小的还小,随便送到哪家养,两个大的都是家里干活的主劳力了,也就中间两个,正好人家也是两个……你们这不是正好吗?”
不知道是那句话说的丁水英不高兴起来,她沉下脸,语气也变得冷了起来,生硬地说:“婶子,多谢你的好意,我现在不想这事,真不想这事!”
那妇人见劝不动丁水英,有些无奈的起身,又环顾了一圈陆家这栋三间屋的青砖大瓦房一眼,这才遗憾的走了。
因为水埠区临河,水埠区下面的这块地,又紧邻着河边,地势还低,为了防止洪水淹没堤坝,在建房的时候,这一片区域全是批了青砖和水泥,地基打的深,房子也建的好,怕的就是梅雨季节竹子河涨水的时候,堤坝拦不住,河水会没过堤坝,家里进水。
如果是土砖房,房子基本被水泡过就没了,所以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建的极好,用料都极扎实。
陆红阳趴在大门前探头探脑的看,见妇人起身走了,这才打算起身进去说点什么,身体一站好,后脑勺就‘砰’地磕到什么,回头就见到陆卫国怀里抱着卫党和红星,下巴疼的眼泪汪汪,她身边还有陆卫民、陆红月和她一样的姿势,都跟做贼一样蹲在大门口的墙边,耳朵贴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