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身在这个年代,她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她小时候,住在农村,每次村里夫妻打架,都是男的把女的打的头破血流的。
外人看着再和睦感情再好的夫妻,也打架,也有互殴的,可再是互殴,吃亏的还是女人。女人被打了,鼻青脸肿的出来洗衣服干活,面对旁人的询问,还得笑着和周围邻居说没事。
日子接着过。
把自己危机时刻的生命权交到别人的手上,那该有多么信任另一个人才能做到啊!
她每每想到,就只有害怕和抗拒。
“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婚,我是不想和任何人结婚,我压根儿就不想结婚!”她眉头微锁着:“如果我想不明白……”
如果我想不明白,那我们就……。
陆红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磐石堵住了唇。
谢磐石心中又气又痛!
她未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想不明白,就放弃他是吗?
谢磐石只觉得是一记大锤砸在他的后脑勺,砸的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他根本不敢赌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可此时被她这样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承受不住,只觉喉头腥甜,一股气堵在胸口,偏偏还不敢发出来,怕吓到她,她就更想逃了。
他是丝毫不敢逼她。
他早就有预料,她或许并不喜欢他,她只是年纪小,没见过太多人,错把怜悯、同情当成爱。
这个发现更是让他痛彻心扉!
他却偏偏要装作不知道,因为一旦戳破它,点醒她,她或许真的会离开他。
他不允许!
他不能够。
陆红阳被谢磐石复杂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就像她是个负心人。
她忽然觉得,她或许不该这么自私,去耽搁他,这么一想,她不由道:“磐石大哥,如果你真的很想结婚……”
“不想!”
谢磐石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紧紧的抱住她,声音沙哑又酸涩:“我不想和你之外的任何人结婚,我只想和你,如果你现在还不想结婚,我等你就是。”
她之前就和他说过她不想结婚,但那时候他以为她年纪小,以为她大一些,自然就想要结婚了,后来谢家出事,他那样的情况,就更不敢提什么结婚的奢望,没想到现在谢家平反,她依然是这样的想法。
好在,她不是不想和他结婚。
这样一想,他便又没那么气了。
只要她不是不想和他结婚就行,只要她想结婚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依然是他就行。
反正他又不会放手。
他紧紧地扣住她的手,像是生怕他一松手,她就跑了似的。
陆红阳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见他这样,想了想,将她这次在广市展会的小卖部里,买的两块不要票的手表,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来,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那冰凉的表盘触感落在谢磐石的掌心,他不用摸就知道那是什么,他不禁微微一愣,眼底沉凝的冰霜又瞬间化开。
他低头垂眸看着掌心的手表,心情又酸又涩又软又痛,一会儿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毫针扎在心上,一会儿又像是被泡在温软的甜水里,又甜又暖。
要说她不喜欢他吧,如此贵重的手表,她说送就送;要说她喜欢他吧,他都二十六了,她也二十一了,若是别的姑娘,二十一岁还没结婚,早就急了,催着男方要结婚,可他想和她结婚,她半点不想,还很排斥。
陆红阳却丝毫没察觉到他复杂难言的心思,抬起的眼眸亮晶晶的,“这是我在广市买的,不要票,你一枚,我一枚。”她捏了捏他的手,“你快看看背面,还有字。”
谢磐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片刻后,掌心才缓缓地打开,看到手表背面的表盘上刻着:携手同行 1970.广市
谢磐石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那感觉就像前脚被她闷头扇了一巴掌,后脚又被她塞了颗蜜糖,前一刻的痛还未消散,下一秒的甜就又涌上心间。
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看到她手腕上与他同款,但表盘稍小一点的手表,心情又好了一些,忽地开口问:“你的表盘呢?也刻了字吗?”
陆红阳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了!”
她大大方方的解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给谢磐石看,只见她的那块手表背面的金属表盘上刻着:并肩前进 1970.广市。
罢了罢了!
谢磐石摩挲着表盘上的字,又被哄好了。
第278章
他家刚平反, 现在时局这么混乱,她现在不想结婚就不结吧。
他便耐心地等待着就是,等待她愿意嫁给他的那天。
陆红阳见终于把谢磐石哄好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摸摸额头上的汗, 心里感叹, 磐石大哥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这样的谢磐石,于她来说,是有些压力的,她害怕太过炽烈的感情, 总觉得两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 哪来的这么深的感情啊?爱就像是无根之水,凭空就生出来了, 然后突然非你不可似的。
那他能对你突然生出这样偏执的爱意,是否对别人也能这样无端地生出爱呢?
或许对一些人来说,爱就是生理上的舒适?或是某一瞬间萌生出来的占有欲?
陆红阳不懂, 她理解的爱,应该是两个人就对方身上展现出来的优点,相互欣赏。
比如她就很欣赏谢磐石的脸。
她不禁也摸摸自己的脸, 或许谢磐石喜欢的也是自己的脸?
她都不敢说‘爱’这个字,总觉得这个字太过沉重, 太过深沉, 也太过浓烈。
陆红阳每次看到谢磐石眼中对她仿佛执念很深的,一定是她的眼神, 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她和谢磐石之间也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山无棱,天地合’的爱恨纠葛, 至多,也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勉强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还是没有太多来往的那种,最多在他家出事的时候,她伸手给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这些事情在她看来都是极其微小的,真不至于产生这么浓烈的情感。
陆红阳自己代入一下,她觉得自己是个离开了任何人,都能把自己照顾好,过得很好的人。
就如同她此时此刻她一定是喜欢谢磐石的,也喜欢他的触碰,但如果他让她感受到不舒服,或者阻挠了她的事业,她觉得自己是一定会离开他的。
她脑中忽然就想到了外婆。
外婆去世的时候,她也感受到了漫天孤寂,仿佛天大地大,再也无一处是她的家,迷茫、无助,还有说不出的细细密密又无处不在的疼痛与窒息。
她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但至少,得到她和外婆那种程度,才叫爱吧?
她和谢磐石之间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可能她自己就是个淡人,她很害怕情感特别浓烈,情绪特别容易走极端的人,总让她想到前世网络上那些不好的事情。
可从她认识谢磐石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很稳定,从来没有发现过他有过大喊大叫情绪失控的时候。
这样一想,她心绪就又平定下来,不是那种情绪一激动,就容易走极端的人就好。
她觉得谢磐石这种情况,大概是属于老处男的激动。
这样一想,她又理解了。
她甚至觉得结婚也行了,毕竟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磐石大哥都二十六了,唉,她要是不趁着花儿开的正艳,去细细感受一番,是不是就错过花儿开的最好的时候了?
她倒不是好色,只是花儿开得正艳,她不去欣赏,反倒是显得她不解风情了。
陆红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自己又把自己哄明白了。
谢磐石就看着她,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又恍然,最后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一样,终归于平静与释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想什么?”谢磐石一只手搭在护城河公园边长椅的靠背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陆红阳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了他的裤子上,又觉得这样不合适,眼睛一抬,和他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她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在想人类的繁衍本能。”
想清楚归想清楚,话还是要提前说明白的。
她问谢磐石:“磐石大哥,你说结婚,那你能接受结婚后,短期内不生孩子吗?”顿了顿,她补充说:“起码我三十岁之前先不生孩子。”
谢磐石不解,对他来说,结婚之后,是否生孩子,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孩子有了,自然就要。
他握着陆红阳的手说:“红莲,你放心,我会是一个好爸爸的。”
陆红阳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摇头说:“是不是好爸爸,可不是嘴巴上说说的,这个社会有个默认的规则,孩子生出来就是母亲的事情,和男的无关,男的工作之余回来逗弄孩子几句,往家里交个工资交钱,就是好爸爸了。”她又扭头笑着看向谢磐石:“如果这是好妈妈的标准,那我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