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梦自然气不过,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
她夺门而出,正碰上儿媳妇推着箱子站在院门口,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很久不见婆婆了,且惠还有点紧张,怯生生地叫了句,“妈。”
姚梦没应,给了她一个能在人身上剜下肉来的白眼,就上车走了。
且惠低下头,盯着台阶缝隙处新生出的翠绿草痕看。
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对她这位婆婆,且惠从来都是敷衍了事,反正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何必要在意她的想法?
让她耿耿于怀的,是沈宗良只字未提的体贴和包容。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她都叫他承受太多压力了。一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她就要动身去波士顿,心里便更不安。
都不必拿出镜子来琢磨,且惠也晓得自己一脸的官司。
她不敢就这么进去,免得沈宗良问东问西,一会儿再扯到他妈妈身上,母子又要闹不愉快了。
且惠退了两步,在院子里蓝白相间的帆布伞下坐了。
她拿出手机来给幼圆发微信:「到香港了给我报个平安,很担心你。」
那边没有回。
应该是还在飞机上吧,且惠想。
这大半个月,除下正常开组会,她都守在幼圆那里,抱着个电脑待在她身边,改改论文,再挑一些有趣的事情来讲,要么就拉她出去逛逛。
且惠这么的煞有介事,弄得幼圆相当不自在。
她说:“我去洗澡啊,你不用在外面看着吧?”
且惠说用的,“万一你要和我说话呢?”
这期间,庄新华来过三四次,幼圆一次都不肯开门。
最后一次,是且惠趁幼圆睡着了,跑下去见的。
他们在便利店里买了啤酒,坐在附近公园的花坛边喝。
虫鸣声里,且惠撑着头坐着,听他讲家里的事。
从古镇分手后,庄新华就开车回了家。
他气势汹汹地踢开门,一路攒下的怒气,全都在这一脚里了。
听见这样的阵仗,郝春兰忙放下了手中的医学大部头。
她走过来,拍了一下儿子,小心关好门,“你干什么?不怕院儿里的左邻右舍听笑话,越大越不像话了。”
庄新华说:“笑什么?我爸都快把我变成一个笑话了,还怕别人笑吗?”
“你小点声,你爸爸在楼上见客呢,不要没规没矩的。”郝春兰拉他过来,压低了声音叮嘱他说。
他正要先问他妈妈,庄其民就下来了,身后还跟着夏叔叔。
庄新华到底是个礼貌人,收敛了几分。
他问好说:“夏叔叔,今天还在忙工作。”
对方和他握了握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恭敬,并对庄其民说:“咱们新华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庄其民摇头:“别夸他了,根本还是老样子,一丁点长进都没有。”
这个时候,庄新华总是很配合地说:“是啊,您家那个才是真出色。”
这一下子,父子俩送走了客人。
关上门,庄其民吩咐夫人说:“去把厨房、院子里做事的人都弄走,我和儿子说两句话。”
庄新华一股脑在沙发上坐下。
他架着腿,点了一根烟,“说吧,我听着呢。”
庄其民瞧着自己年轻的儿子,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但嘴里还是说:“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真不知道檀生看上你什么了?不过就是高大一点,白净一点......”
庄新华狠抽了两口烟,打断他爸爸说:“你不要跟我说何檀生,我现在不想听见这个名字,幼圆都要和我分手了!”
庄其民莫名其妙:“她做了这么明智正确的决定,你在不高兴什么东西?”
“我舍不得她!本来我们是要结婚的,你一个当爹的,连这也不知道吗?”
庄其民被他吼得上了脾气:“庄新华我告诉你,你趁早给我清醒过来,家里锦衣玉食地供了你二十八年,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候跟我唱反调的!多大人了,还整天情啊爱的,都让你妈惯坏了!”
他松了抽烟的姿势,也站起来说:“还有什么关键时候?您都多大年纪了,趁早办好交接下来吧就,把办公室让给沈宗良得了。”
庄其民顺了顺气,他慢慢地说:“好,我就和你从沈宗良说起。当年他家老爷子,开大会座次在倒数第三排,你爷爷坐在哪儿知道吗?你再看现在,颠倒到什么地步了!他才多大岁数,已经被抬到只差我一肩,将来还得了啊?怎么人家的儿子就那么管用,你就知道在家跟你老子耍横!”
“不用拿我来和他打比方,我承认我比不过,世上有几个沈宗良啊请问?他生下来玩得转这些。”庄新华不吃他父亲这一套,反而露出鄙薄的神色,“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点虚名,就是放不下!”
庄其民直接一脚踢在他身上,骂道:“你放的下!你现在就把卡都交出来,工作辞了,从我家里滚出去,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你也不用再进这个门!去吧,看冯幼圆会不会养你一辈子。”
像是早料到会挨这一顿踹。
庄新华淡定地爬起来,拍了拍肩膀上沾灰的脚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除下身份证,一张一张的往桌子上丢。
他在庄其民面前抖了抖:“看清楚了,这回我都还给你了。周一上了班,我会往上交辞职报告的,这钱少事多的工作,我早就做够了。还有,我好手好脚的,就是去当翻译也饿不死,用不着她来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