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良给石卫东倒上茶，抱歉地说：“我太太刚从学校出来，要晚一点。”
石广平理解地点点头，指了下对面自己的儿子，“他也在京大读法学硕士，今年刚去。”
“哦，是吗？”沈宗良的目光转向他，夸奖道：“卫东都读研了，后生可畏啊。”
石卫东拘谨地搓了搓手，“沈叔叔别笑话我了，今天我们开了组会，刚被导师教训了一顿。我汇报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尴尬得要命。”
石广平对儿子开玩笑：“还不是你导师被你震住了。”
“哎哟老爸，是我讲的东西太差了！你知道我们组会多少人吗？大导、博士们都在。其他人汇报的时候，高院长都是很麻木地看着，我也不敢看他。”
沈宗良也笑着说：“看来老高在学校，威信很高啊。”
“但是吧，等到我那嫡系师姐一出马，他就会换上一副笑模样。不过师姐研究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很深，但她全程高能输出，都不用看PPT，中英文交互地讲了四十多分钟。”
说激动了，石卫东一拍膝盖，眉飞色舞的表情：“讲到最后，师姐提出了一个疑点，因为国内在这方面的文献也有点陈旧，然后，高院长就打开了一个文档，和她当场用英文讨论了起来，全部人就那么看着。”
石广平指了下儿子，“那你在做什么？”
“我听不懂啊，我就看看天，再看看地，混乱中，不小心和导师四目相对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沈宗良笑着给他续了杯茶：“也不用这样，研一嘛，水平低一些，不犯法。”
石卫东还陷在崇拜里出不来，他歪了歪头说：“师姐她真的很闪耀，站在台上的时候会发光一样，又标致又温柔......”
他还没有说完，服务生就开了偏厅的门，说：“沈夫人到了。”
沈宗良走过去迎她，“来了。”
“嗯。”且惠点了点头，“路上有点堵，不要紧吧？”
石广平架着腿，偏了一下身子说：“不要紧的，弟妹。自家人吃顿便饭而已。”
卫东吃惊地站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师姐娉婷走来，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灯光，化作一池轻柔的春水。
“石大哥，又见面了。”且惠先和石广平握了握手，然后笑着对他儿子说：“卫东，我们组会上打过招呼，记得吗？”
石卫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伸手伸得战战兢兢：“师姐，我不知道你是沈叔叔的太太。”
沈宗良抬了抬唇角，“认识啊？”
“认、认识，这就是我刚跟您说的，钟师姐。”
他往左瞥了一眼自己光彩照人的妻子。
沈宗良的语气有了些微的生硬，“原来这就是大师姐啊。”
石广平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宗良，我们过去吧，别让何老等久了。”
“走吧。”
他们父子更先一步进去。
沈宗良站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牵住且惠说：“看见了吗？你没结婚，人家都要追求你了。”
且惠不可思议地掩了下口：“啊？我们才见过一面而已呀。”
“就是这样才吓人哪。”沈宗良忧心忡忡地说。
她仰起脖子，捏了捏他的耳垂：“有意思不啦？比人家大那么多，吃什么醋呢。”
沈宗良把她的手拿下来握住，“已经在嫌我老了，是不是？”
好没有道理的话。
他开始有点胡搅蛮缠来了。
且惠摆了摆手，“进去吃饭吧还是，跟你讲不清爽。”
她一进去，何夫人就招了招手：“来，小钟啊，你到我这儿来坐。”
“伯母，我本来说下周去看您，到您那儿找两本书呢。”
何夫人是江城人，社科院的文学博士，很有修养和内涵的一位学者，出版了多部美国文学的译作。
有一回，沈宗良领着太太去何家，他和何老在前院散步、说话，而且惠一下午都坐在夫人身边，帮着她找了不少翻译资料，提了很多有的放矢的建议。打那以后，何夫人就喜欢上她了。
她总夸且惠仪静体闲，在学习上的那种执拗认真，很像她年轻的时候。
弄得何老都玩笑说：“这么稀罕小钟，要是她还单身就好了，说给你当你儿媳妇。”
何夫人摸着且惠的头说：“冀儿那个粗人不配，小姑娘嫁给他算糟蹋了，还是宗良的福气好。”
沈宗良进来时，盯着他太太看了好几眼，才沉闷地坐下。
何冀生凑上来关照他：“怎么了哥？不舒服啊？”
他点头，用手撑着胃说：“嗯，是不太舒服。”
这一顿是石广平的接风酒。
当事人喝得烂醉还好说，沈宗良一个作陪的，也把自己弄得颠三倒四。
散席的时候，何夫人叮嘱且惠说：“看样子醉得不轻，你照顾好他。”
何老也交代她：“说是帮我招待客人，把他喝成这样，心里总过意不去。等改天有空，让宗良来家坐坐，我另外酬谢他。”
且惠点头说好，扶着她先生下台阶时，因为体型上的差异，险些摔跤。
上了车，沈宗良仰靠在座椅上，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不断用帕子擦着他额头上的汗，“好点吗？”
沈宗良没说话，闭着眼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