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惠微蹙了一下眉,对司机说:“还有多久能到家?”
“十分钟。”
到了门口,司机帮着她扶沈宗良上了楼。
且惠把他在了卧室的长榻上,累得轻轻喘气。
她对司机说:“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好的。”
且惠把手袋和身上的披肩丢在沙发上。
她去楼下泡了杯解酒茶,边走边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吹。
回了卧室后,她弯下腰,拍了拍人事不省的那位:“沈宗良,你先不要睡着了,把这茶喝了吧,否则明天要头痛的。”
沈宗良嗯了一声,带着一点被酒精麻痹后的困惑,睁了开眼。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像很熟悉,但又感觉没怎么来过,记不起来了。
可眼前的美人他认得。
细长而舒展的眉毛,一双乌黑雪亮的眼睛,面容莹白。
就是他眼神不大好了,总觉得隔了一层轻纱似的,看女孩像看云雾里的月亮。疑心自己是在做梦,沈宗良轻声问:“小惠,是你吗?”
且惠站得不算近,她怕烫着他,还吹着手里的茶,口里一边应:“哎。是我在这里。”
“你回来了。”沈宗良皱了一下眉,躺在软榻上朝她伸手:“怎么搞的,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过来一点好吗?”
她低头目测距离,就这么几步,也并不是很远吧。
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又想起了哪年哪月的旧事。且惠把茶放在了窗边,她在榻边坐下:“好,我坐过来了。”
他真是喝得太多了,眼神迷离涣散,穿着一身低调正统的深色西装,衬衣扣子只解开了一颗,月色和夜灯打在他清俊的脸上,以微妙的色彩对比呈现一副朦胧的构图,看起来禁欲又放纵。
沈宗良一只手抬了起来,升到半空有点艰难,且惠反应过来,握着他的手腕,贴到自己的脸上。
他的手宽大而温热,且惠放在脸颊上蹭了一会儿,又扭过头,亲了亲他的手心。她柔声问:“还难受吗?我扶你起来喝茶,好不好?”
沈宗良就像是没听见她的后半句。
他自顾自地点头:“这几年你不在,我很想你。”
这下且惠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不是应该怪我不听话吗?”
喝醉了的人,根本无法点面对应地回答问题。
沈宗良只是贪恋地请求:“心肝儿,你不要那么快走。下来一点,让我再抱一下你,可以吗?”
她把身体俯得很低,脸完全贴在了他胸口上,贴得那么近,以至于从眼角滑下来的热泪,像四处横流的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沈宗良即便以为在梦里,也抱她抱得很紧。
而且惠伏在他身上,细弱地咬着嘴唇哭,“我也想你,沈宗良,我也好想你。”
窗边的那杯晾着的醒酒茶,直到最后一丝烟气都消散在夜色里,也无人肯来赏光。
泄洪般磅礴的爱意涌到心头上,且惠承受不住这种量级的情感,独自抽噎了大半夜。
更何况,在她对沈宗良的爱里,是有一种接近孺慕之思的成份在的,从她的少女时代开始萌芽,经年累月地经他手浇筑成形,说不清,也道不明。
她抱着沈宗良,一整夜都不舍得离开他,挤在那张长榻上睡着了。
隔天的日光漏进来时,且惠的眼皮跳动了两下,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她摸了摸身下的床单,发现自己被抱回了床上,沈宗良也已经不在了。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原本轻快的步伐,在看见客厅里的姚梦时,变得庄重起来。
且惠拢了两下头发,坐过去打招呼:“妈,您来了。”
姚梦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沈宗良放下手里的还没看完的评论员文章,把她牵过来坐。
大概刚洗了澡,他身上还留着一股木质香,隐隐约约的,从上衣领口里散出来。
他就这么放松地坐着,天生的气场敛也敛不住,从头到脚,都是一份不惹尘埃的冷静。
且惠看了他一会儿,昨天酒醉后的软弱彷徨都不见了。
她想,她还是不要告诉他,他昨天都说了什么,这是她的秘密。
一个让她想起来就有点轻飘,令她身价百倍的小秘密。
碍着母亲在,沈宗良没做什么太亲昵的动作。
他轻声问:“今天周六,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前几天不是累了吗?”
且惠摇了摇头:“口渴,睡不着了。”
“去吃早餐,不要饿着肚子。”
“好。”
她看姚梦还有话要和沈宗良说,很快走开了。
刚到餐厅门口,就听见姚梦急切地说:“你到底肯不肯说情,给句准话。她可是我的老姊妹啊,处了很多年的。”
原来是上门来求儿子办事的,难怪对着她一句指摘也没有,怕先犯了沈宗良的忌。
“妈,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一律不要理。”沈宗良重新把报纸拿起来看,抖了一下说:“毕竟惹事儿的不是天麟。犯不着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的院子里来哭。”
听见这样的比喻,且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了下。
正在盛粥的管阿姨问她:“怎么了太太?”
她摆摆手,坐下说没事,又问:“沈宗良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