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簪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桌上的空碗,抿唇有些不敢置信道,“你都吃完了?”
虽然孟簪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是知晓谢赴星竟然吃完的那刻还是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不吃吗?”
言下之意,那为什么后来又吃了?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坐在床榻上的孟簪,微微附下|身,青丝划落,他眉心的一点朱砂露出,距离有些近了,近到孟簪可以看到谢赴星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身上苦涩的茶香飘入她鼻尖。
他却浑然没注意到孟簪的不自然,清数道,“我昨晚倒也是想睡觉的,可惜师姐霸占着我的床。睡着后打呼不说,而且还梦游,甚至挥着拳头信誓旦旦地叫嚣说……”说到这里他顿了晌,欣赏着孟簪面上的窘迫,不急不慢道,“要给我爱的教育。”
孟簪是真不记得谢赴星口中的这些事情了,但是打呼和梦游两件事,她一听便是当时自己拒绝和谢赴星一间的借口。
没想到谢赴星还记得如此清楚的孟簪不由得有些讪讪,“男女受受不亲,我当时拒绝也是常理。”
“男女授受不亲?”谢赴星学着孟簪的口吻不紧不慢地跟读了一遍,不知为何唇角绽开了一个异常灿烂而又讥讽的笑容,“过去的师姐不想与我亲近吗?”
想倒是想,但你只是想要我的命啊!!!
孟簪抱着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忍着瑟瑟发抖的本能,镇定道,“不想,谢谢。”
这时一阵轻快的敲门声伴随着轻灵的女声欣喜道,“温年,你在里面吗?门没锁,那我就进来啦。”
在孟簪反应过来之前,青年一把将她拉进了床旁边的衣柜里,黑暗之中,孟簪不敢随便乱动,只能透过衣柜缝的光亮看清青年脸上有些孤傲的神情,他的手掌捂着孟簪的嘴,两人的发丝交缠,在这般狭窄的地方,两个人的身影交叠,近到只要谢赴星一低头就可以亲到孟簪。
孟簪不明白到底是谁会让谢赴星如此头疼,唯恐避之不及,黑暗之中,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她听见那女子在屋中来来回回的呼唤声,衣柜内,两人的呼吸声交织,某些地方的异常让孟簪的耳朵从耳根开始蔓延热浪。
她匆忙移开目光,但不知什么划过她的脖颈,痒痒的,让孟簪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她弯眼那瞬,微侧头,看到的便是谢赴星那双漂亮修长的手正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青年不胜其烦地将孟簪的发丝卷起后松开,松开后再卷起。
门重新被关上的那刻,孟簪骤然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可等出了衣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自己有什么好躲的,挟持的太突然甚至于孟簪都忘记了反抗。
如今回想起来,倒也觉得古怪。
意识到什么的孟簪,在踏出门槛那步,才明白过来,谢赴星大抵是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人对他来说,应该很是重要。
也是,他又不喜欢自己,喜欢谁,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孟簪自嘲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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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凌好说歹说也要跟着周铭一起到无花宗看看,周铭耐不住个大男人对自己软磨硬泡,只好答应。
很意外的,苗昊竟然也要跟着一起走,要说北冥凌要一起是因为心中有愧,那么苗昊的一同前往便显得别有深意了,“苗小兄弟也要一同去?我们无花宗小,怕是接不住你们这两尊大佛。”
苗昊内敛地颔首,而一旁北冥凌被夸的心花怒放,他扭头当看到有些心不在焉的孟簪之时,不由得出声关心道,“师姐,你还好吗?”
见孟簪半天才回过神,北冥凌狐疑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脸色怎么那么差,活像……被鬼抽了精气。”
只是一晚没睡而已,孟簪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想离去前再去一趟梵音寺。”
昨晚她想了很多,谢赴星当时拿到手的既然是个赝品,那真正的寻魂灯最有可能的便是在梵音寺。
北冥凌沉吟了一会儿,拍案而起,“我陪你去。”
而坐在位子上的谢赴星支着脑袋,思绪有些散乱,他近来一直有梦到一些过去遗忘的事,梦里他和另外一个女子一起结伴而行,可不知为何,那梦中女子的脸始终像是隔了层雾般看不清。
“小师弟。”周铭的声音唤回了谢赴星的思绪,“我已经和掌门说了这件事,偷偷彻查一番后,这人啊,是顶包柳拂云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孟簪无疑。”
“哦。”得到的只是很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谢赴星看向眉眼挡不住憔悴的孟簪,过去看好戏的态度化为了一颗石头压在他心间,宋故封的离去对她而言就这般重要?甚至临行前还要特意去看一次?
浑然不知小师弟在生闷气的老好人周铭拍了拍谢赴星的肩,“这段时间师弟你辛苦了,一会儿我陪着孟师妹去就好。”
周铭的话刚落下,就听见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小师弟自来乖巧,难得见他对一件事如此执着,周铭不禁很是感动道,“没想到你对宗门竟然爱得如此深沉啊师弟,放心,这次回去后我定然上书掌门给你记个甲等功。”
谢赴星意识到自己话语后,先是蹙眉迟疑了几秒,而后缓缓在给自己解释道,“孟师姐身上有
法宝,为了避免出现变故,还是由我跟着就好。再说我跟着那么久了,师兄要是贸然陪着,难免会让她产生疑心。”
这一番话轻松就把周铭给说服了,他看着谢赴星真是越看越是满意,“好,那就辛苦小师弟了。”
回到梵音寺的时候接近正午,孟簪跨过高高的门槛,不知为何想起了多年的事情,但是抬眼间,一切物是人非,她和永安终究不同,永安会为天下人负一人,但是她却没有这般高远的志向,生命短暂,孟簪还是格外惜命的。
梵音寺的祈愿树随风而起,上面的红飘带也曾有孟簪挂上的,也有永安挂上的,是破晓国百姓世世代代信仰之地。不远处,一位衣着简朴妇人带着不满十岁的儿子前来,那孩童在拿到红带之时,便大声嚷嚷着,“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那孩童说话间眉眼间淌着意气和纯真。
上钟楼的时候孟簪没让任何人陪同,俯瞰破晓国这块地方,她才发现,它小也不小。这里的百姓心里,破晓是一个家,家这一字,汇聚起来便是国。
风一年年吹,可是年年岁岁的人都不再相同,看着蹦蹦跳跳离去的孩童,孟簪握紧的手松开,她抬头看向钟楼里藏着的寻魂灯,那些重合的答案不言而喻地跳上心头。
众人都觉得寻魂灯和定坤珠是两样东西,可是无人联想到寻魂灯中的便是定坤珠。
而孟簪偶然猜中了答案,钟楼下的北冥凌朝孟簪大喊,“师姐——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正在北冥凌期待之时,却见钟楼上的女子探出身子,赔笑道,“不过不是寻魂灯,而是一个答案。”
北冥凌不解地问:“什么。”
“放下。”
真得很奇怪,分明自己什么都没和孟簪说,可她那双好看的杏眼却每每可以把他看穿。
寻魂本就是逆天道的时候,人死后就会进入轮回,寻魂只不过是世上的人对死去的人抱有的期望而已,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还可以见到他。
“逝者难重来,一切还是要往前看。”
北冥凌抬头看着那道逆光的身影就那么和他那位至交好友重合了,“玉凌,凡事都是往前看的,人往前走的时候就不要再回头了,君王更应如此。”
“放手吧,玉凌。”
孟簪并不是无所不知,只是她渐渐意识到北冥凌并不是她心中那个傻白甜后,一切的踪迹便显得有些目的明确了,他也想要寻魂灯,所以才会答应自己一同寻找,所以在自己提出那刻才没有任何的疑问。
因为他本就是为了寻魂灯才来的。
换言之,他本就是为了寻魂而来。
可寻魂会导致灵力逆转,轻则灵脉受损,成为残废,重则爆体而亡,孟簪于情于理都不希望北冥凌干出这样的傻事。
“孟簪,这件事它没有退让的空间。”
他直呼本名那刻,孟簪没有自己心目中那样的失措,相反,她很是淡定道,“没有就是没有,不信你自己上来寻。”
“那它在哪儿你告诉我!?”看着北冥凌急切的样子,孟簪迟疑了一秒,摇头坦白道,“世上本来就是没有寻魂灯的,只不过传的人多了才会让众人以为存在。破晓国的寻魂灯不过是个装着定坤珠的摆设罢了。”
这时,祈愿树上的一条红飘带随风精准落在了北冥凌的肩上,看着好飘带上熟悉不过的故人字迹,北冥凌终于忍不住地放声痛哭。
做完一切的谢赴星斜倚着参天的祈愿树,和钟楼上的孟簪对上视线。他这个师姐,有的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