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156)

  沈持玉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很是开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妖火,“诸位有所不知,你们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镇国公啊,他其实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卑劣私生子。”

  一言出满座哗然。

  有人质疑:“不可能,先镇国公只得一子。即便镇国公有罪,娘娘也无须这般构陷。”

  沈持玉冷笑:“本宫所言你们不信,那她呢!”

  说着她看向了殿外,众人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许的雍容妇人自殿门外走来。

  “那不是镇国公夫人吗?”众人面面相觑。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无措的皇后娘娘。

  镇国公夫人苏氏一眼见到狼狈跪伏在地的程谨川,勾唇嗤笑一声,道:“你也有今天!”

  身后的皇后不明所以,震惊地唤道:“父亲!”

  “站住!”苏氏目光冰冷地看着皇后,道:“你若认他,便不再是我的女儿。”

  苏氏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殿内,她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最后落到程谨川面前,她近乎于咬牙切齿道:“这人并非镇国公,他本名程克家,乃是先镇国公外室所生,当年程世子在外游学三年,归家之前在泸州客栈遭遇大火,面容尽毁。先镇国公隐瞒消息,并以外室子李代桃僵……”

  李御史忍不住反驳道:“当真荒谬!若当真如你所言,世子的母亲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来吗?”

  “是啊,多荒谬啊,起初我也是不信的。”她喃喃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一个人倘若连亲生子女都杀,他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扬声道:“带证人上殿!”

  一个年约六十的年迈老妇被带上殿来,老妪头发花白,步履有些蹒跚,但口齿却很清晰,她道:“民妇李氏,乃是程克家的乳娘,是老妇一手将他带大。”

  苏氏继续道:“先世子外出游学三年久不归家,却又在归家后一月内匆忙成婚,好巧不巧的是世子的母亲恰好在此时患了眼疾。最巧的是婚后不足三日世子便被调往外地剿匪,前后算下来整整四年未曾与家人长伴,这难道不是巧合吗?”

  李御史道:“一派胡言,可笑至极!照你所言,与你成婚的一直便是眼前的这位镇国公,你如何就能断定他被掉了包呢?”

  闻言,苏氏轻笑了一声,有泪水自眼角滑落,“因为我与真正的世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因为那日泸州客栈大火我也在……”

  因为他是为了救我而死,每说一句话便如凌迟一般,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年她与他在泸州客栈重逢,二人把酒言欢,醉酒后有了肌肤之亲。半夜客栈起了大火,她被浓烟呛得意识模糊,弥留之际似乎看到他将自己背了出去。醒来后人已在医馆,婢子告诉她世子已随家人返京。

  她当时不以为意,如今想来那竟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随着她一句句道出当年真相,众人只觉匪夷所思,苏氏竟然在出嫁前就与世子有了苟且。

  苏氏字字泣血,“对!我儿程御章才是真正的镇国公世子,而眼前这人鸠占鹊巢,狼心狗肺,不仅杀了自己嫡亲的兄长,甚至连他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昨夜他着人暗杀我儿御章,致他坠落悬崖,至今生死不知!”

  她一口气说得太多,有些朝臣甚至都转不过弯来。

  原本还忧心朝局的朝臣们,纷纷拿眼珠子在这几人之间瞄来瞄去,个个心底都涌起了八卦的心思。

  一直默不作声的镇国公几乎将拳头捏到变形,他抬眼虚虚瞧了一眼远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一声疾响,仿佛是暗器发射的声音,顷刻间喧沸的朝堂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支弩箭疾飞而来,射中了苏氏的肩胛。

  梅蕊大喊:“小心!”

  急促的风声穿透人群,直直朝着沈持玉的心□□去。

  沈持玉豁然抬眸,已是避之不及,她自知必死,临死之前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扣中腕间机栝。

  “噗”的一声,箭镞正正刺入身体,鲜血飞溅。

  有人重重地撞在自己怀中,将她撞得五脏六腑移了位,脑中嗡嗡作响,愣愣地看着周遭乱成一团。

  “陛下——”朝臣们疯狂地朝着她的方向汹涌而来,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

  她垂眸愣愣地看向怀里的人,却只看到他衣衫上大片大片的血。

  “啊!”她蓦然尖叫一声,泪水顷刻间涌出眼眶,流得无声却惨烈。

  周遭乱成了一团,一群身着甲胄的侍卫不知从哪里蜂拥而来,与锦衣卫缠斗在一起,一时厮杀声震天。

  晴雪拖着她的臂膀试图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可她的眼里却只有血。

  蓦地,她看见了躲在廊柱后的镇国公,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滔天恨意,她捡起掉落在地的刀朝着镇国公砍了过去。

  “疯子!疯子——”镇国公被吓得连连后退。

  沈持玉刀挥得毫无章法,只凭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儿,一刀砍在镇国公的肩膀,鲜血溅了她满面,她却丝毫不觉害怕,反而更加疯狂,咬牙道:“这一刀是为我母亲!她本是世人高攀不起的明月,却被你这杂碎用尽手段哄骗!你该死!”

  说着她又是一刀砍了下去,镇国公捂着鲜血如注的腹部,踉跄着跌坐在地。

  “这一刀,为我外祖父!他明明猜出是你,却顾忌着国公府百年名声,未曾揭穿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你该死!”

  长刀挥起,鲜血飞入沈持玉的眼中。

  她的面前一片血色,眸中的妖火极尽疯狂,她大笑着挥刀,“这一刀为我!你抛弃妻女,为掩盖昔日身份,竟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狼心狗肺的东西!今日我沈持玉亲手弑父,我倒要看看你这畜生的心究竟是不是黑的!”

  说着她一刀捅入镇国公的心口,她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搅动刀柄,那模样好似地狱来的修罗,浑身浴血,带着惊心动魄的煞气。

  浓稠的血色里她回眸望向他,晶莹的泪珠闪烁在夕阳的余晖里。

  她鬓发散乱,满面血污,暮光一点点濯淡了她的影子,只余嘴角一抹轻轻巧巧的笑,她似乎满足极了,檀口轻启:“我终于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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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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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杞捂着胸口,用力推开搀扶自己的宫人,他踉跄着朝沈持玉奔去。

  他奋力伸出双手接住即将萎靡的娇花,唯恐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却不知从何时起她已满身泥淖。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是他亲手毁掉了本该捧在掌心悉心呵护的明珠。

  他本念明珠困垢,欲以素手除埃,岂料血污盈掌,竟致宝光因己而隳。

  此刻痛心疾首,已悔之晚矣。

  元封三年,贼伪为镇国公而叛,事败。帝怒,罪及镇国公府,举族黜为庶民。皇后以其族故,废位,幽于冷宫。

  立春之后,旖旎的春光剥尽最后一丝寒气,承乾殿的东苑墙角迎春花开得热闹非凡。

  沈持玉端着药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浓黑的药汁,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已是发了许久的怔愣。

  半倚在榻上看书的朱杞忽然开口道:“迟迟,你到底什么时候喂我吃药?”

  沈持玉骤然回神,对上一双委屈巴巴的眸子,她慌乱地垂下眸子,摸了摸药碗发现药早已凉透,忙又道:“我让人将药重新热一遍。”

  朱杞看着她忙进忙出,却始终不肯坐到跟前来,眸子不由暗了暗,道:“帮我看下这里,有些痒。”

  “我去叫御医。”她转头就要走,却被他再次叫住,“不用了,只是有些痒,你帮我看看。”

  他先是为了骗过镇国公在伤口处涂毒,而后又在太子册封大典那日替她挡剑,新伤旧伤加在一起让他着实病了一场,甚至几度垂危。

  如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她却整日里恍恍惚惚,与他也不复往日亲近。

  他心中明净一般,知她先时对他的讨好都是为了权势,为了对付皇后,对付镇国公,如今镇国公死了,他这过墙梯也没用了。

  自然不愿再费心讨好了,这人真是铁石一般的心肠,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又爱又气。

  沈持玉见他模样实在可怜,又想他这伤是因自己而落下的,便不再抗拒,净了手乖巧地走到他身边,只是人还未曾坐下就被他猛地拉进了怀里。

  灼热的唇覆了上来,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起初沈持玉不停挣扎,但朱杞的力气实在太大,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了伤口处,眼见着鲜血染红了中衣,她僵着身子,不敢再乱动。

  “迟迟……为什么不理我?”他的吻细细密密,炙热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持玉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怕他乱动伤口裂开,但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放肆,她的手脚也愈发地软。

  “不行……白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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