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漂亮。”
尽管凌鹿因为裴绪没有马上回应自己而感觉到自己的悬起来的一颗心像是无根的浮萍，但是，她还是顺着裴绪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远处的世界之树跟在半空中看到的又不一样，大概因为角度的不同，在凌鹿现在的位置看过去，这颗世界之树显得更加的雄伟。
除了那巨大的树冠之外，她还能看到在树叶之间闪烁着点点滴滴的亮光，似乎是萤火虫一样。
而在树冠的之下有非常鲜艳的四根不同颜色的光线，朝着四个方向延伸而去，至于延伸到什么地方去，凌鹿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看见，因为这些光线延伸，和它贴近的云层也透出一种迷幻的色彩，十分的漂亮。
“在你的城市里，是不是有一个非常高的钟楼，在钟楼之上会有一块非常大的宝石？”裴绪又问。
“是。”凌鹿忽然反应过来：“你们黑桃城也是这样的吗？”
“嗯，其实四个花色的城市都是这个样子的，可能每个城市的其他建筑物不一样，城市的布局也不一样，但是一定会有这座钟楼，而钟楼上面也会有一块宝石。”
“这块宝石就是本命水晶，每次进入游戏之前，玩家会绑定底牌的地方。”裴绪的手指随着那条光线缓缓的移动：“其实，他的生命是跟世界之树联系到一起了。”
“如果，玩家死亡了，世界之树或许会复活他，或许也不会。”
凌鹿敏锐的从裴绪的话中听到了跟自己所了解的事实不一样的地方：“不是说，只要出了钱，在对应的时间内都可以复活的吗？”
裴绪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有一种透彻之后的空洞：“死人会说话吗？”
凌鹿愣住了。
是的。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所以，那些就算绑定了本命水晶的人也不见得会被复活。
毕竟对于其他人来说，只会认为，这个玩家没有复活只是因为他没有绑定本命水晶，或者时间已经到了，真正的事实是什么，并不会有活着的人去探索。
一直以来都对于所谓的荆棘猎场，所谓的NPC，所谓的系统都非常相信的凌鹿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透体生寒。
好一会儿之后，凌鹿才缓缓的开口：“那么，世界之树以什么标准来评价这个人要不要复活呢？”
“大概是看这个人有没有用吧。”
“有用？这个有用的概念是什么？”
裴绪换了一个姿势，他不在闲适的靠在椅背上，而是直起了身体，漆黑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凌鹿，“你知道不知道，进入荆棘猎场的人其实都是死人？”
这一点倒是跟皮影NPC说得不谋而合。
她点点头，十分诚实的回答：“我们诚实NPC曾经这么告诉过我。”
裴绪的眉毛轻轻的扬了一下，眸光中似乎也有什么情绪闪过，但是最后他还是压制住了这种情绪，就着刚刚的话题说：“我并不相信什么宗教，所以，我也并不知道各个宗教对于死亡和生存之间的划分有什么不同。”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荆棘猎场肯定是一个超脱任何宗教对于生死概念的地方。”
“用这里的NPC的说法是，这个世界是因为人类的执念形成的，那些在生前因为有着巨大的执念的人，死亡之后，世界之树便感知到他的存在，然后为了感念他对于自己的帮助，就将那些人带到这个世界来。”
“如果玩家能在这个世界里面活下去，并且获得一些特殊的成就，说不定玩家就能够成世界之树那里收获感激，世界之树会同意玩家的任何愿望。”
说到了这里，裴绪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变得异常的尖锐。
“包括，复活。”
这件事从皮影NPC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凌鹿觉得是一个陷阱，但是从裴绪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则感觉到杀机重重，她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时候，凌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裴绪的身上，她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裴绪，你应该是这个世界里最强的玩家了，照理说你不是应该完成了这个世界里面所有的成就了吗？”凌鹿顿了一下，她的嗓子里面似乎充满了灼热的干渴，就算是咽口水也完全克制不了这种干渴的感觉。
她紧紧的盯着裴绪，完全不敢放弃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最后，她轻轻的问：“那么，你为什么没有离开世界？”
裴绪的整个人的变得十分的肃静，似乎在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在他的身上沉寂了下来，他沉默着望着凌鹿，目光中充满了伤感。
这种伤感极有感染力，就算是凌鹿不知道裴绪伤感的点在什么地方，她也同样能为这种伤感心脏紧缩，呼吸窘迫。
片刻之后，裴绪似乎终于从这种沉默中抬起头来，随着他的动弹，那种寂静的悲伤也跟着流淌了起来，冲散了抓住凌鹿的情绪。
“因为，我是自杀。”
裴绪说。
一开始凌鹿只以为这是自己今天听到的最难以相信的信息，但是，直到后面她才知道，真正的震撼不过才刚刚开始。
凌鹿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裴绪。
她的思绪像是电影回放一样在脑海里面不停的飞逝而过，她将自己跟裴绪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的画面都整理过。
在这些画面里面的裴绪或许很凶悍，或许很无赖，或许很不耐烦，或许生气，或许笑，但是，无论哪一个画面上，她都无法将它们跟一个会自杀的人联系到一起。
“为，为什么……”凌鹿的嘴唇颤抖，好半天之后她才干巴巴的询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看起来完全不合适的问题。
可是裴绪并没有回答凌鹿这个问题，他却开口说起另外一件事。
“我来到荆棘猎场已经十五年了。”裴绪说。
凌鹿眨了眨眼睛，心里想着，这真的是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了，就像是她给天和写信一样，也已经十五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从她是个孩子长大到现在。
“哦，那么长的时间了。”凌鹿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干巴巴的附和。
裴绪只是静静的看着凌鹿，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然后他又说。
“我有一个秘密。”
“我，我可以听吗？”
“可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听。”裴绪看着凌鹿那坐立不安的样子，终于重新勾起了嘴唇，他点点头。
热浪顿时朝着凌鹿的面孔上扑了过来，她伸出手不自在勾了勾脸庞边上的发丝。
一种隐秘的欢喜从她的心底里面慢慢的滋生了出来。
她对于喜欢裴绪这件事安静而顺利的接受，而后又悄悄的藏起来，慢慢的品尝着那种来自于对方回应的快乐。
因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所以，对于自己才是这样的特殊，所以，才会将自己的秘密跟她分享。
裴绪或许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是在凌鹿的心里面却因为这句话开心的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一般。
裴绪：“我有一个外号，虽然不怎么光彩，但是，很多人都知道，叫做‘不死黑桃’你知道吗？”
这个事情在PVP游戏之前，凌鹿还真是不知道，但是，经历了上一个PVP游戏，凌鹿似乎对于裴绪有了更多的了解，包括他的实力。
凌鹿点头。
裴绪：“那你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吗？”
凌鹿还真不知道，但是从字面上看她似乎能了解一些。
不过，莫名的，凌鹿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关于赌博场之后他以为裴绪死了，到处都找不到他，甚至还去墓地看过，但是都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然后他又突然冒出来了。
难不成，这个不死黑桃难道不是因为他很强大，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而是因为别的原因吗？
这个原因……
凌鹿忽然之间打了一个激灵，她的呼吸有些凌乱，难不成这个外号是跟自己想到的那个原因有关系？
裴绪一直盯着凌鹿的表情，自然而然将她表情的各种变化看到了眼里，他微微的垂下了眼皮。
“那是并不是因为我够强大，而是因为从我进入荆棘猎场之后，从来都没有死过。”
说到这里，裴绪又抬起了眼睛，“哪怕是我进入了濒死的状态，也会复活。”
凌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她想象消息，她的注意力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集中在了裴绪刚刚说出的消息上了。
她没有忘记裴绪刚刚说过的所有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为什么放在他的身上是如此相悖呢？
“我每天晚上午夜之前都会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圣光，它们似乎从虚空而来，会落在我的身上，这些圣光不断的治疗我，无论是我有伤口，还是已经濒死，无论是我在游戏里，还是在黑桃城里，这些圣光从来都不会迟到。”
凌鹿已经瞪大了眼睛静静的盯着裴绪，似乎同时也感觉到这个圣光非常非常的奇妙，居然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