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忘记说了,这个圣光从进入荆棘猎场之后就出现了,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圣光的,真的很长了。
“而且是每天晚上午夜之前。”裴绪又强调了一遍。
凌鹿眨了眨眼睛,每天午夜之前?
忽然想到,每天午夜之前自己也会写信,而且自己写信也写了十五年了,从发生的时间上看似乎还挺像的。
裴绪几可不见的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当然,我说得每天其实也不尽然,其实,在我记忆中,有三次圣光是没有来临的。”
三次?
凌鹿又眨了眨眼睛,仿佛根本就没有明白裴绪说得这些秘密有什么意义,但是作为一个好的倾听者,她还是非常耐心的听着裴绪的话。
“一次是在十三年前四月。”
十三年前啊,那一年正好自己的外婆去世了,嗯,她的外婆也是在四月份去世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好像自己也没有给天和写信,第二天她还因为内疚,写了很长的一封信……
等等。
凌鹿的脑海里之中似乎忽然之间响起了惊雷。
可是凌鹿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联想到一起的事情,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无论拉过谁来说这件事都会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
裴绪发现凌鹿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随后他看到凌鹿瞳孔微微的张开,又迅速的锁紧,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紧的绷了起来。
于是他又不慌不忙的说:“第二次是五年前的六月份。”
五年前的六月份,那天她也没有给天和写信,因为那一天是她高考的前一天,她非常的紧张,复习功课一直到凌晨一点,忘记写信了。
凌鹿的身体在这一刻已经绷紧到极点,甚至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裴绪则盯着她继续保持着原本的语速开口说了第三句话:“第三次其实就是在不久之前,准确说,应该就是成为你雇佣兵那次之后的一天,我也没有等到圣光。”
那一天,那一天是因为自己无法确定荆棘猎场的时间,所以错过了午夜,第二天她补上了,并且从此之后她都没有忘记会在荆棘猎场的午夜结束前写信。
所以……
凌鹿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也跟着紧缩了起来,那种紧缩让她的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牙齿清脆的敲击到一起的声音。
磕磕磕磕。
裴绪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像是有些无奈的看着凌鹿:“凌鹿,你还不明白吗?”
凌鹿却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像是一株绷得紧紧的翠竹,张了张嘴,可是凌鹿却发现不光光她的牙齿颤抖,就连她的舌头也硬了,根本无法顺利的转动,发出任何的声音。
连续尝试了几次,她才终于张开了嘴,发出了声音。
只是那声音好像是尖锐的金属在相互摩擦时一样的刺耳。
“你骗人。”
“我没有。”
和凌鹿有些尖锐刺耳的否认相比起来,裴绪的声音显得非常的柔和,非常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的平常事一样。
“我的信……”凌鹿的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说话也磕磕巴巴:“我的信是写给天和哥哥的……”
“我知道,你说过。”
“你说过,我认错人了。”
“是的,我说过。”
“既然如此,那些信就是信而已,不是什么圣光,不是……”凌鹿不断的否认这件事。
最后,她猛地抬起头,紧紧的盯着裴绪,目光中竟然有几分凶狠的味道,她说:“就算是我写的信会变成圣光,会让人气死复活,那也应该是天和哥哥!”
“你!明明说过,我认错了人,你说过,你不是天和!”
“所以……”凌鹿完全不知道怎么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她闭了闭眼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才又一次睁开了眼睛看着裴绪。
“不是对吗?”
凌鹿的双眼猩红中有些细密的潮湿,在这些晃动的潮湿中,裴绪还看到了隐隐的央求。
他忽然觉得很茫然,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跟他设想的不一样?
他的本意是告诉她这件事,然后告诉她自己能活着是因为她,所以,她尽可以相信自己,因为,他喜欢她,却不仅仅是喜欢她,更是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
因为,他一直被困在这里,却还能够活下来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而已。
可是,为什么凌鹿会看起来对于这件事并不欢喜?
裴绪咽了一口口水,凌鹿的情绪激动让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努力的整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不是。
但是现在凌鹿的样子让他又感觉到了异常的不安,他笨拙的解释着,试图安抚凌鹿的情绪。
“我跟你说你认错了人,是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裴绪小心翼翼的看着凌鹿:“我自从来到这里,每段时间都会丢失一些曾经活着的记忆,到了现在我只记得这里的事情,而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能暗示我的信就是写给你的呢?你根本就……”
凌鹿已经根本说不下去了,就算她不断的否认这两件事的联系,但是她的心里却知道裴绪说得是真的,她写给天和的那些信就是落在裴绪身上的圣光。
天和,也许就是裴绪。
不,天和就是裴绪。
可是,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只是喜欢裴绪而已。
原本的那些隐秘的欢喜,那些不能言说的快乐在这一刻全部都变成了笑话。
裴绪是因为自己制造了圣光,所以感激自己,所以,他的想念是对于恩人的想念吗?所以他的分享秘密也是因为自己是秘密的制造者吗?所以,他并不喜欢自己?
这种无法解释的悲伤一瞬间就包裹了凌鹿,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情绪实在是有些矫情,但是,她却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悲伤。
她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裴绪。
但是裴绪的喜欢也许并不是因为她是凌鹿,又或者裴绪只是感激她,却并不是喜欢她。
他以这种感激来回馈自己的喜欢,凌鹿觉得难受极了。
她觉得无法呆在这里,转头就走。
裴绪立刻就站起来想要追上她,但是凌鹿却回过头厉声说:“你不要跟着我。”
顿了一下,她的理智又回来了,她想这件事需要解决,但是要怎么解决,她需要想一想,所以她说:“你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裴绪再也不敢跟上去,他看着凌鹿快步的离开,一瞬间只觉得天地一片寂寂,他陷入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中。
第84章 过度4
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后,裴绪找到了凌鹿。
凌鹿其实并没有到很遥远的地方去,她只不过到了观景台的另外一边,她坐在观景台的边缘上,安静的看着巨大的世界之树。
从欣赏景色的角度来说,这边并不是很好的位置,自然而然,在这边的观景台上竟然都没有设置什么让人休息的座位。
不过,从这边的角度,能够看到世界之树侧面的样子。
并不是很雄伟,反而因为几个树冠的重合,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巨大的树木而已。
当裴绪找到凌鹿的时候,她的目光正落在这看起来十分平凡的世界之树上,似乎极为入神。
不仅如此,刚刚分开的时候,那从凌鹿身上渗出来的激动情绪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整个人坐在这里显得异常的平静,就仿佛刚刚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绪刚刚想要张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有想到倒是凌鹿先开了口:“裴绪,你就是天和吗?”
本来裴绪以为在那种十分尴尬又沟通不畅的情况下分开的两个人,当再一次遇见之后,想要进行对话,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开始的话题,至少要让凌鹿不会生气才好。
只是裴绪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和凌鹿之间的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裴绪抬起头,凌鹿却依旧看着那巨大的世界之树,并没有关注他,但是裴绪知道凌鹿在等待自己的回答,他认真的想了一下,才认真的说。
“我不知道。就像是我刚刚说过的一样,我自从进入荆棘猎场之后,在现实世界里面存在的所有事情,我都一一遗忘了。”
凌鹿对于这个答案其实挺难以相信的,她一边想的是,裴绪在这里十五年就失去了曾经的记忆,那么自己如果呆在这里这么久的话,也会忘记曾经的过去吗?
而另外一方面她又在想:“既然你什么都忘记了,那你怎么会判断出那个信是我写的呢?”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是在PVP游戏的时候……”裴绪将那天在PVP游戏里面发生的事情都跟凌鹿说了一遍。
这件事凌鹿是第一次听说,如果不是那天自己也是一个亲历者,只怕就连裴绪这么说出来她自己也难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