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确认了自己是天和吗?”
“不,我只是确认了你是那个带来圣光的人,至于我是不是天和,其实并不重要了。”
凌鹿终于转过头来,她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的瞪着裴绪:“怎么会不重要呢?天和是最重要的!”
裴绪看着凌鹿那张异常认真的面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缓缓的,有一种很温暖,但是又带着一点酸的情绪一点点的从内心的深处渗了出来,最后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凌鹿。”
凌鹿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继续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下面的话。
又过了几秒钟之后,她听到裴绪用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口吻说:“我喜欢你。”
凌鹿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却有些悲伤。
如果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概自己会非常非常高兴的,但是现在……也不能说不高兴。
自己以为只是不能宣泄的情感得到了回应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是,在这些愉悦之中,凌鹿还是感觉到千疮百孔的遗憾。
只不过现在她的情绪非常的平静,她只是眨了眨眼睛,非常礼貌的点点头:“谢谢。”
没有得到凌鹿的回应如果说一点都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还是开心。
不过,并没有等到裴绪的开心持续几秒钟,他就听到了凌鹿又开口说出了让他非常诧异的话:“不过,我不相信。”
说真的。
裴绪还从没有跟人表白过,但是他知道跟人表白其实是一种非常冒险的行为。
当你喜欢一个人,其实就已经有了弱点,但是如果你告诉这个人你喜欢她的话,就等于将弱点上最后的防御也打开,将一个赤丨裸的、柔软的自己完全想她坦开。
只要对方想要在这个时候攻击自己的话,那么自己必将鲜血淋漓,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所以,在跟凌鹿表白之前,裴绪也曾经想过凌鹿的回应,可能是拒绝,也可能是嘲讽,不过无论是什么都好,他觉得自己都完全能够承受得住。
毕竟,只要这种感情够有韧性,其实并不存在伤害。
因为,光光是这种喜爱的存在,就已经能够给他巨大的力量和希望了。
可是裴绪万万没有想到凌鹿并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嘲讽他,更没有不理他,而是用了一种完全让他措手不及的方式让他陷入了无望之中。
凌鹿否认了这种情感。
凌鹿否认了他对她的喜欢。
这样的否认让裴绪异常的错愕,他就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凌鹿,愣了足足七八秒之后才回过神来,他问:“为什么不相信?”
凌鹿却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在凌鹿的面孔上很难得可以见到的平静和温和,她像是一片可以包容一切的海水,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却一直安静的存在于那里。
裴绪只看见凌鹿微微的弯起了眼角,她的唇角带着同样弯弯的弧度,好一会儿之后才说:“裴绪,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那么生气吗?为什么我会拒绝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吗?为什么我会拒绝相信我就是那个给你带来圣光的人吗?”
这也是裴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是自己又推翻了每一种的可能。
最后,裴绪诚实的摇摇头:“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说着,他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有些胆怯的试探的发问:“你能告诉我吗?”
凌鹿并没有让裴绪玩你猜我猜猜猜猜的游戏,大大方方的点头,开口笑着说:“因为我喜欢你呀。”
这个消息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巨雷,青天白日,没有一点点的预兆,就炸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瞬间就进入了一种极点的错愕之中。
在那一瞬间之中,裴绪只能感觉到这几个字在自己的鼓膜上来回的击打,响得他整个人的大脑里面都是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太奇妙了。
就好像是一个乞丐,将自己保存的最好的,最完整的那个苹果,小心翼翼的送出去,眼巴巴的希望对方不要嫌弃,而对方一开始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可是一转眼却送给了他一桌满汉全席一样。
简直不可思议。
裴绪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面一下子停止了跳动,随后才开始疯狂的跳动,超越一切节奏的快速跳动,在这一刻,他似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面流动的声音,他能够闻到风带来的水汽潮湿,也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里点点隐晦的星光。
凌鹿依旧在微笑,她认真的看着裴绪的表情。
其实,他现在表情跟平时面对陌生人时候绷着一张脸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如果仔细的分辨,还是能够看出来,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嘴角也因为紧张被扯得紧紧的,就连耳朵的根部也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红。
说实在的,这个时候的裴绪看起来有些呆。
凌鹿忍不住笑得更加开心起来,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的兀自愉快了一阵子,才重新悄悄收拾了这些愉快,重新回到了话题的本身。
“所以,我非常的生气。”
“为什么?”裴绪完全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茫然之中,他甚至觉得,比起女生的情绪,游戏中那些致命的规则简直太小儿科了。
可是,他又异常的想要知道。
因为是新手,因为从来都没有触及过,所以出错一定是必然的。
无论在任何事情上裴绪都是一个执着又认真的人,他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困难就放弃了探索和努力,正相反,他反而要认真的找到自己的认知盲点,并且记住,让自己下一次绝对不会再犯,下次一定会做到更好。
正是因为这样,他对于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刨根问底,更何况对方是凌鹿,他一点也不愿意敷衍和对付。
“裴绪,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带给你无尽生命的圣光的制造者呢?”凌鹿问。
裴绪的眉头皱了起来。
“裴绪,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这十五年来,你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因为圣光不断给你带来生的希望之后,你对充满的感激呢?”
裴绪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甚至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凌鹿比他更快,继续问下去。
“裴绪,你想过吗?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叫做凌鹿的人?还是喜欢那个陪你度过了十五年的圣光?”
“裴绪,你是喜欢我,还是只是习惯了圣光,美化了圣光,而当和圣光有关系的那个人出现之后,你就将这种习惯和美化直接转移到了那个人,也就是我的身上呢?”
“裴绪,你真的分得清楚吗?”
随着凌鹿缓慢带着却坚定的问话一句又一句流淌出来,裴绪有一种自己刚刚被坦诚出口的情感就在这种平静中被碾碎成了粉末的错觉。
内心有一种强烈想要反驳凌鹿话的焦灼,但是他的这种焦灼对上了凌鹿那双坦诚又坚定不移的双眼时,似乎一下子显得那么稚嫩和急切。
一瞬间,裴绪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不在着急开口说话,不再着急反驳,更不着急向凌鹿坦诚自己的心绪,反而安静做了一个倾听者。
在这一刻,裴绪忽然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只有全盘接收凌鹿所有的情绪,接收她的否认,接收她的愤怒,只有接受了这一切,他才有资格说喜欢。
喜欢不是改变对方,让对方改变成自己满意的样子,喜欢只是去接受对方。
凌鹿其实有些奇怪。
其实她是能够感受得到裴绪那种急促的想要申辩的情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他就平静了下来,安静的站在自己的身边认真的听自己说话。
这种安静让凌鹿感觉到一种非常陌生的安全感,但是同时也生出了一种非常陌生的焦灼,她想要激怒这种平静,想要否认对方。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努力将这种焦灼感抛出了内心。
这个时候,她听到裴绪缓缓的说:“还有吗?凌鹿。”
“什么?”凌鹿微微愣了一下。
裴绪用那双缀满了星光的眼睛看着凌鹿,目光中带着力量,鼓励着她将内心所有藏着的情绪和话都说出来:“你还觉得什么不好,还觉得什么不满意,都可以说出来。”
凌鹿抿了抿嘴角,似乎在犹豫。
裴绪却依旧不放弃:“凌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一个很笨的人。况且,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过经验,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让你不舒服,或者,你干脆不接受也没有关系,但是你需要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这些话似乎非常的难以理解,凌鹿认真的想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终于明白了裴绪的意思。
凌鹿是真的感觉到了有些错愕,可是,不得不说裴绪的话给了她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她决定了要解决这件事,那么她的内心中肯定是希望这件事能解决到最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