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言风他们还不知被落于何处,怀瑾孤身一人望着山间杳无人烟的小道唏嘘叹气。须臾后,有轻而慢的脚步声靠近,怀瑾神色未变,眸子却极快地闪烁了几下。
“喂,走不走?”
怀瑾头都没扭,整个人散发着冲天的怨气。
“你若不答,我真走了。”挽瑜抠了抠手,怀瑾向来习惯哄他自个儿,倒不曾切实与她脾气,这次是否闹过了?
“抱歉,你抓着我的衣袖吧。”挽瑜将袖口攥于手心,往怀瑾递去。
然而,得寸进尺的怀瑾依然无动于衷。
“罢了,我晚些来寻你。”见垂头不语的怀瑾没有搭理她的打算,挽瑜刚试探性迈出的步伐霎时收了回去。
挽瑜提步要走,却被怀瑾给拽住了手腕。
仰脸直视她的少年眼神执拗,还有几分明显得快要溢出来的受伤,他失声难言,张口瞬间眼眶红了,“挽瑜。”
挽瑜被盯得十分不自在,她蜷了蜷手指,“抱歉。”
“挽瑜。”
“抱歉,我不该丢下你。”
“挽瑜。”
“你可休息好了?我牵你上山吧……怀瑾。”
“挽瑜。”“诶?你叫我什么!”双眸顷刻间迸发出神采的少年激动地跳起来,他握住挽瑜的手使劲晃,“你终于叫我怀瑾了!”
挽瑜被他剧烈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只好转身继续登山,但她没抽出被嘴巴不停的怀瑾紧握的手。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的追上来的言风一行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我们是否不该追来?
言风装模作样地嗅了嗅,示意问剑附耳来听,“主子像不像传言中的白莲花?”
问剑思索几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转眼间,怀瑾于云州谢府做客已近一载。启元十七年,挽瑜及笄那日,在高朋满座的及笄礼后,他亲自下厨为挽瑜做了一碗长寿面。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哪能不过生辰呢?挽瑜!快来尝尝我的手艺。”自挽瑜唤他怀瑾时起,他即时收回了“师姐”的称呼,大逆不道地“挽瑜”长,“挽瑜”短。
挽瑜嘴上嫌他聒噪,但不曾真正斥责于他。
因心中顽疾,挽瑜对生辰万分抵触,可对上怀瑾亮晶晶的眼睛,她轻笑着执起筷箸,将长寿面一扫而空。随后,她郑重地告诉怀瑾:“我有话同你说。”
生辰之日,挽瑜要说的话,怀瑾早有猜测。命数之言他不能泄露分毫,只尽力常伴挽瑜身侧予她欢愉,在她难过之时替她解忧,在她喜悦之时为她欢呼。如今的挽瑜,与一年之前相比,已然有了改变。
谢景珏夸他本事不小,谢家夫妇将他当作亲子看待,连沈游也把独门剑法传授给了他,只因怀瑾救赎了他们心尖尖上的人。
“怀瑾,在我幼时,灵祈寺若尘大师曾为我批命,说我……活不过及笄次年。”挽瑜紧张地望着怀瑾,她担心怀瑾发疯,可是没有,怀瑾只愣了一瞬,就将手悄悄爬至她的手边。
他歪头坏笑,“所以,是因为这?才让你拒绝我的喜欢吗?”
挽瑜俏脸爆红,“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喜欢!我不喜欢你!”
怀瑾含笑贴近,“我说的是,我喜欢你,谢挽瑜。”
第119章 番外二(2) (if线)假如怀瑾有记忆
寒冰乍裂, 清冷少女眸色若水,映出了身前温柔至极的绝世少年。
十五,是挽瑜的及笄日,若早前已许嫁, 今日该由未来夫家为她取字。雪梓雪姝曾在闺房中打趣过她, 说是说不准过几日小姐的小师弟即要上府提亲了。
那时的挽瑜是何表现呢?她神色无异,但拎剑出门。谢府后院小道上, 似有心事的少女脚步极慢, 她顽皮地扯乱了道旁的花枝翠叶,可眼底却是全然的迷茫。
怀瑾, 不会来提亲的。
此事挽瑜万分肯定, 自幼饱读诗书,观字识人的挽瑜自认她不是个见识浅薄的笼中鸟雀, 世间百态,虽无缘亲眼得见,但她熟记于心。唯于怀瑾一人, 她看不透猜不破。
去岁初见,挽瑜以为怀瑾是个性情顽劣且傻气的少年;而后相处, 她知祁家少主麒麟之才绝非空穴来风,怀瑾心有丘壑、智谋超群, 她难以望其项背;再后来,怀瑾成了她的师弟,日日跟成了她的影子,即使有阿娘和各位师父的打趣, 但挽瑜知道,怀瑾心中藏有一人……名唤长欢。
挽瑜鄙夷怀瑾小人行径,君子之礼他是尽数抛诸脑后, 只可惜自那日紫薇树下聆听怀瑾梦语之后,她再未听见长欢的名讳,也失了质问怀瑾的机会。
在挽瑜眼里,怀瑾是顶顶矛盾的人,若说情深,他望向她的眼神确蕴藏比漫天星子更甚的光彩,凭心而论,因怀瑾撩拨,多少次她心颤失神,还得沉静掩饰,而她的指尖却将指腹掐出了月牙形的红痕。
然,又有多少次,怀瑾因她疏远之举,眼中流露出的破碎伤感……却似在给另一人看。挽瑜想,那人怕就是怀瑾口中的长欢吧。
关于谢祁两家婚约,在怀瑾来云州的前两月,他是时时挂在嘴边,不过等到见过故人归来时,他再未提及婚约之事。当时,挽瑜既释然又隐隐发酸,虽怀瑾仍旧变本加厉,与她来往日益密切。
挽瑜心间一直有句未问出口的话:去岁六月你去见的故人可叫长欢?
但她命格有异,或许眼下这般便是最好的情形了,即使怀瑾心有两意,那也与不会给予他丝毫回应的她无关。
然,怀瑾突来的直白之语打了挽瑜一个手足无措,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尚无能妥善处理荒芜心间破土而出的嫩芽,那是她不能为外人道的少女心事。挽瑜早慧,她知晓自己情窦初开了,但那不关怀瑾的事,他不是良人!只配做她的师弟!
……
这些愁绪比荒唐命线更令人难捱,挽瑜脑海中闪过难眠长夜她独倚床头的画面,红霞消退,挽瑜扯起唇角,“怀瑾,长欢是谁?”那句要脱口而出的“我不喜欢你”被收了回去,挽瑜问出了折磨她许久的疑惑。
怀瑾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动了动唇角,有那么一刻,滔天的喜欢充斥着他的四肢筋脉,他以为长欢同他一起回来了。可挽瑜逐渐变得冰冷的眼神给了他当头一棒,眨眼几息间,怀瑾全懂了。
“挽瑜,你是不是醋了?”怀瑾眨了眨眼,顺势偷偷摸摸握住了挽瑜的小指。
挽瑜如同被烫到般火速缩回了手,“你不要胡说八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喝了假酒的怀瑾一把搂住挽瑜,“长欢是我的一位故人,但是怀瑾此生唯一心悦之人只有你。”
“你你你……放开我!”被怀瑾唐突举动吓得魂飞魄散的挽瑜猛地推开了他,“你太无礼了!”
少年面颊绯红,他捏了捏手心残留的余温,不好意思地致歉,“挽瑜,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一时之间情难自已。”
“那你往后不可如此。”
“往后?那可不成。”怀瑾掏出揣得温热的半边同心龙凤羊脂玉佩,置于挽瑜眼前使劲显摆,“你可知这是何物?”
挽瑜被他那洋洋得意的模样给弄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伸手去夺,而怀瑾竟顺势把玉佩塞进了她手里,质地上乘的玉佩光洁细腻,挽瑜细细打量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所以,这是何物?”
“谢挽瑜,这是我们的订婚信物!你快还给我!”趁着挽瑜失神,怀瑾将他的宝贝玉佩夺了回来。“你害羞了?害羞也没用!”怀瑾站起身来,在挽瑜左侧探个头,右侧摇摇手。
挽瑜被他闹得捂住了脸,还羞意?她此刻只剩下了恼意。“你吵死了!”
“吵死了?吵死了那也是我们的订婚信物。嗷——谢挽瑜,你谋杀亲夫!”怀瑾被挽瑜追得四处逃窜,苡瑜院方圆尽是他嗷嗷叫唤的吸气声。
对此习以为常的雪梓雪姝坐在紫薇树下筛选药草,只时不时小声蛐蛐几句。
“我觉得未来姑爷勉强配得上小姐。”
雪姝转头望向将怀瑾压在雕花黄花梨木门上的少女,满头怒气却挡不住那娇俏明媚,小姐和从前不一样了。往年今日,苡瑜院皆会在热闹后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而如今,常况被打破,只因有怀瑾。
这日午后,谢府又迎来了一位贵客——若尘,一位应怀瑾之邀上府传信的故人。
“谢家小女命数有变,转机将于二八生辰之日显现,届时贫僧将传信来此,予汝指点迷津。”
挽瑜拽紧了怀瑾的衣袖,她有太多话想问,又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
怀瑾见谢家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若尘身上,他悄悄移了移身位,在无人处,他抬手覆在了挽瑜的手上,神思不定的挽瑜没挣脱。
谢家人围着若尘问七问八,而后者三缄其口,只言明“天机不可泄露”。立于廊下的沈游神神叨叨:“真想给那和尚一剑,说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
“别担心,会好的。”怀瑾挠了挠挽瑜的掌心,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