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劳累,我们来对弈吧。”怀瑾兴冲冲地要从夹层里翻出棋盘。
“我不想下棋。”谁人会在劳累时选择下棋?挽瑜觉得怀瑾有时依旧是傻得可爱,但她不会说出口就是了。“我困了。”
“好。”怀瑾习惯性地瘫下肩膀,扶住挽瑜的脑袋,再稳稳地放至他的肩上,“睡吧~等天黑我们差不多就能抵达下一郡县了。”
“嗯。”挽瑜移了移身子,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入了梦乡,睡前她还在想着:怀瑾出行可真奢靡,这车厢内有乾坤,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四月底,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途经傅宅,停于小院前。玄衣郎君护着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的姑娘下了车驾,跨入名为“挽园”的小院里。此番离家,挽瑜化名“俞挽”,怀瑾便干脆给小院挂了副新的牌匾,往后也再不必“小院”、“小院”地叫了。
挽园。与怀瑾记忆中不同,此处被太子府的工匠装潢得与云州的苡瑜院风格一般无二,皆是按照怀瑾信中要求来的,唯有紫薇花树在盛京城中不宜存活,便用槐树来替代了。怀瑾将挽瑜送进了寝卧中,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寝卧,当然,如今他真正的寝卧就在隔壁,原是书房。
妃色帷幔层层叠叠,怀瑾珍视地将挽瑜置于如临云端的锦褥上,熟睡的女子只“哼哼”几声,就侧身再没了动静,他轻笑着帮人掖好被子,踏出屋子去安置了,得再检查检查会不会哪里不符合娇人儿的喜好。
怀瑾巡视一圈后,去了厨房,他要叮嘱晚膳时得给挽瑜添份甜品。言风则抱着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找问剑抱怨:“你倒好了,以后多清闲啊~跟着谢大小姐去傅宅,指定是没什么事要忙的。哪像我,跟着主子头都要忙晕了,先不说了,我得去监工了。”
走了两步,言风又倒退回来,指着册子说:“这白釉绿彩长颈瓶有什么不好?主子非得换成青瓷瓶!这小叶紫檀琴几价值千金,主子眼睛都不眨地要换成黄花梨的,你看有区别吗……”
有无区别问剑不知,反正往后这全是言风要干的活,而他只用跟着剑术超群的谢大小姐,不过这些话便不与言风说了。
日落西山,挽瑜缓缓睁眼,刹那间,她以为自己仍旧身处云州,待思绪清明几分,她抱着被衾滚了滚,如琼琚相叩般的笑声倾泻而来,引来了在隔壁候了许久的怀瑾。
“挽瑜,醒了?”怀瑾坐在榻边,顺了顺挽瑜滚得凌乱的发尾。
“嗯,饿了。”
“走呗~谢大小姐,晚膳已备好了,只等你临幸了。”怀瑾搀着挽瑜下了榻,在妆台前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铜镜中,欺霜赛雪的姑娘臻首微昂,与低头的郎君对视,“怀瑾,你怎么什么都会呀~你真好~”
“嗯?”怀瑾唇角轻扬,一缕笑意在他的胸腔里回荡,他弯腰贴近,垂落的发丝落在挽瑜的肩窝里,“能听见挽瑜的夸赞,怀瑾实乃三生有幸。”
“切——”挽瑜后仰身子将脑袋撞在怀瑾的腹部,随后即是闹腾不停的一刻钟,前者被后者挠得浑身都透着粉,“你烦死了!”
挽瑜提步在前边走,怀瑾紧跟着追,“你刚还说我好呢,谢挽瑜!你这是忘本!”
“我忘本?”挽瑜怒怼。
“好吧,我错了,谁让你撞我……”
“撞你一下怎么了?你这么娇气?”挽瑜一脸不赞同,而怀瑾有口难言,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算了。
“好吧,我错了,我们去用膳吧。”怀瑾嬉皮笑脸地扶住挽瑜的肩,推着她往膳厅去,并沿路为她介绍挽园布局。
此处离傅宅极近,若是挽瑜想,完全可以在入夜后偷溜回来,这儿肯定比傅宅好。
“还是算了,我要守着傅家大少爷。”
“什么叫守着?是护卫!谢挽瑜,你只能守着我!”怀瑾将脑袋压在挽瑜的肩头,将她的步伐都给弄慢了。
“重死了!你无理取闹是不是?”
“谢挽瑜!我又无理取闹了?我不服!”
挽瑜闭了闭眼,侧头道歉:“没有,是我说错话了。”
“哼——那还差不多,你别担忧,我全部布置好了,保管你在傅宅能住得舒舒服服的!”
“何意?”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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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怀瑾送挽瑜出了挽园,他苦口婆心地叮嘱:“有事交给问剑,记得想我,不要受委屈。”
“好——怀瑾,你像不像送学童出门读书的长辈?”挽瑜笑得抖了抖肩。
“像啊~那你先唤我声兄长听听?啧——我觉着叫哥哥不错。”怀瑾蹬鼻子上脸,傲娇地示意挽瑜喊人,然后被怼了一拳。
“走啰~怀瑾哥哥。”背着包袱的问剑跟着挽瑜往傅宅府门去。
落于后方的言风目不斜视,哈哈哈哈!主子耳朵好红啊!哈哈哈哈!
傅宅。挽瑜住清和苑,问剑则住在傅家大少爷傅知许的知言苑里,后者先帮挽瑜将行李安置好,才着手去处理自己的事。
“谢大小姐,您若有住得不舒心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知道了,你去忙吧。”挽瑜转身回到寝卧,细致打量屋中装潢,嗯,无异,只是床褥锦被、柜中衣裙、妆台粉黛无一不讲究。挽瑜笑得倒在了软榻上,“怀瑾是怎么做到入傅宅如入无人之境?还给柜子里塞了这许多衣裙的?”
傅知许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他待人和善有礼,对新入府的挽瑜和问剑同样如此。但他时常有疑问:俞挽和问剑是否走得太近了些?虽然一个像小姐,一个像跟班,不过傅知许以为是他俩在打情骂俏,即使问剑不太能配得上俞挽。
有怀瑾撑腰的挽瑜娇气得很,在傅宅她几乎活成了半个主子。傅知许身侧随行的人常是问剑,除非要出府,否则挽瑜都待在清和苑里逗弄小丫鬟绿萝。
中秋夜,挽瑜需随傅家人入皇宫赴宴,他们一行人到得早,彼时殿中人不多。然不过多时,怀瑾入殿,他坐在殿门口的位置上朝挽瑜挤眉弄眼,后者侧首不看搔首弄姿的某人,然后被问剑传了话:
“谢大小姐,主子邀您去侧殿一见。”
宴上觥筹交错,无人在意离席的怀瑾与挽瑜。
“叫我作甚?”挽瑜抱臂离怀瑾颇远。
怀瑾亦步亦趋地靠近,他抱拳道歉:“求求谢大小姐原谅我,前日夜里我被洛晏留在了太子府,所以没能在挽园等你。”
“哼——明明是你,”是你说三日一见的,我去了你竟然不在。挽瑜越想越气,越发不愿搭理人了。
“是是是,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定不会失约,不生气了?”怀瑾将脸拱到挽瑜唇边,给她闹了个大红脸。
“让开!”
“我不,我就不。”怀瑾一把搂住挽瑜的腰,将她抱到窗边赏圆月金桂,“真美啊~”
“是啊,真美。”
“挽瑜,我说你美呢。”
“祁怀瑾!”
“诶——我在,叫我也是挽瑜美,比月色更甚,甚得怀瑾心。”
……
秋去冬来,冬月,应傅家夫人吩咐,挽瑜随傅知许前往慕城,去参加好友孙女的周岁宴。怀瑾自然是跟着的,他可不想十天半月见不到挽瑜,而且此次定然不止半月。
客栈里,半夜挽瑜总会接到怀瑾的投喂,不是热腾腾的小馄饨,就是爽滑劲道的阳春面,以及各地的特色小吃。此番出行不着急赶路,挽瑜日日吃好睡好,马车虽不及怀瑾准备的,但禁不住问剑给她置备了好几个软垫。
傅知许的小书童看得咂舌不已,“问剑大哥,你对俞挽护卫可真好。”
问剑沉默不语,只专心铺软垫,因为若要按主子的要求,只会更夸张,这已是谢大小姐据理力争的结果了。
“今儿吃什么?”
“糯米小圆子,加了些酒酿,风味不错,快来尝尝~”怀瑾将食盒摊开,白白胖胖的小圆子看起来就软糯可口。
挽瑜执起汤匙舀了一勺,甜滋滋的,且带有股酒香,“嗯——真好吃~你吃么?”她重新舀了颗小圆子送至怀瑾唇边。
怀瑾来者不拒,“啊——”他已经从挽瑜的碗里抢过好多次吃食了,后来挽瑜便学会了主动喂给他吃,免得争来抢去,否则等好不容易吃上时,碗底都凉了。“挽瑜喂的就是好吃。”
“闭嘴。”
“哦。”怀瑾乖乖当哑巴,但要握着挽瑜的空手玩。
冷不了半刻,他又来了,“慕城的姻缘节,你得想法子同我去游玩。”
挽瑜放下勺子,“这还真有些难,我总不能把公子一个人丢在沈府吧。”
“不是有问剑在吗?”
“姻缘节很难说,公子会不会也想出府游玩?”
“讨厌死了。”
这有什么好讨厌的?挽瑜无奈。
最终,怀瑾和挽瑜只赶上了姻缘节的尾巴,在送傅知许回沈府后。人烟渐少,在月老庙菩提树挂上祈愿红绸后,挽瑜牵起怀瑾的手漫步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