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相隔不远处的另一屋中,怀瑾同样闭目难眠。
次日,在锣鼓密布的喧嚣声中,挽瑜与怀瑾在祁家主宅屹庭阁拜过天地长辈,行过夫妻之礼,往后,他们便是记于祁家族谱之上的夫妇了。
槿桉阁中的床榻边,挽瑜神思不属,根本没听清雪梓雪姝在争论何事,
“小姐小姐,姑爷未免太过分,新婚第一日就要留您一人,我要写信回云州告状!”雪梓的暴脾气压不住了,她们金尊玉贵的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挽瑜疑惑地阻止了雪梓的动作,“方才的话是何意?”
雪梓拂开雪姝拽着她的手,气咻咻地蹲坐到一旁去了。雪姝抿唇说:“姑爷派人收拾了外间书房的软榻,他应是……”
挽瑜不敢说,其实这样更合她的心意。“无碍的,我与他素未谋面,是该再多相处些时日。”
话毕,怀瑾正好踏入寝卧。
“姑爷。”雪梓站起身,和雪姝同时喊道。
“嗯,你们先下去吧。”怀瑾与外出的雪梓雪姝错身而过,他执起尾端坠有同心结的喜秤,掀开了挽瑜的盖头。
北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而此刻,佳人即在眼前,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怀瑾凝了凝神,才唤道:“谢大小姐。”
与怀瑾大差不差的挽瑜轻“嗯”了声,他与想象中的模样几乎一样。
饮过合卺酒的新婚夫妇并肩坐在榻边,无言许久,还是挽瑜先开口:“祁家主,你今夜是要睡在书房吗?”
怀瑾磕绊答道:“啊,是。”
“那?”
“是,那我便先出去了。”怀瑾越过屏风没半刻钟,又转了回来,“谢大小姐,槿桉阁只有一处湢室,我叫雪梓雪姝来帮你沐浴,待你用完,我再……”
“啊,好。”挽瑜匆忙往湢室走,忘了卸钗环。
……
静坐于书桌后的怀瑾听着寝卧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他握了握拳,踱步至窗边,狠狠灌下了一杯凉茶,弦月无光,但依旧照得他耳廓的绯色清晰可见。
待怀瑾快速冲浴好后,寝卧中黑檀床榻上的床帏已拉紧了,借着黯淡烛火,他瞥见了榻上微微鼓起的一团,这里的气息掺了些浅淡的清香。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谢大小姐,好生休息。”
挽瑜含糊应声:“祁家主也是。”
大婚之夜,挽瑜本以为她会贪恋家中温床难以入眠,但出乎意料地是,她睡得极好,与外间眼底乌青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祁家主,可是软榻上不宜入眠?”
怀瑾非常想答“是”,但矜持回答:“尚可。”
“那便好。”
“……”怀瑾不知自己为何心底乱糟糟的,好在有旁的物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挽瑜戴了那支他送的朱砂点翠簪。“此簪与你甚配。”
挽瑜臻首微颔,“多谢。”
浮玉山中日子闲适,比挽瑜想象的要舒心得多,她对怀瑾的称呼从“祁家主”变成了“家主”,怀瑾对她则从“谢大小姐”变成了“挽瑜”。
“挽瑜,今儿你要随我去镜湖垂钓吗?鲈鱼鲜美,煲汤尤甚。”怀瑾捏着手心问。
挽瑜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要给阿兄写信,让他送个厨子来浮玉山。”她继续落笔,几息后才发觉怀瑾仍站在她身侧。
我应当没写什么不妥的吧?
挽瑜回头,就见怀瑾盯着她的手,手下的字看。“家主?”
对上挽瑜眼神的怀瑾低了低头,轻咳两声后才堪堪回神,“失礼了,我看挽瑜的字看得入了迷,但是厨子一事就不必劳烦兄长了,我已派人去云州寻了。”
“雪梓说你近来膳食用得不多,是我不周。”
“无碍,这与家主无关。”
家主来,家主去,把人都叫得生疏了,怀瑾如是想着。可他早提过让挽瑜唤他名字,她当场是应下了,但“怀瑾”二字从没从她嘴里出来过。
挽瑜与怀瑾分床而眠一月,把雪梓雪姝着急得团团转,奈何她们一问,挽瑜就闭口不言,可她们也没本事去找怀瑾要个说法。
又一日,雪梓在茶室为挽瑜执扇,见周边无外人,她鬼鬼祟祟地问:“小姐,我从药庐偷了包药,要不你试试?”
挽瑜拧眉不解,“什么药?”
雪梓脸红得滴血,“就是用了,家主会……会生龙活虎的那种药。”虽然后半句语速飞快,但挽瑜听见了。好了,现在脸红的变成两个人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与家主……”挽瑜至今没弄明白她与怀瑾是何关系,或许不似夫妻,更似好友。
雪梓见挽瑜突然冷静下来的脸色,她更愁了,一愁着,脑子就如灌了浆糊般转了个囫囵弯。
“小姐,你不会不喜欢姑爷吧,你还惦记着岑家少爷吗?”
竹帘外,怀瑾掰断了手中的木簪,木屑扎手,滴滴血珠顺着他的指缝落了下来。
第122章 番外三(2) (if线)先婚后爱
“主子又怎么了?我快被冻死了。”言风抱臂和问剑抱怨, 只是后者半点不带搭理的,他便继续自说自话:
“自夫人嫁过来,主子脾气温柔了许多,用羽长老的话说, 是收敛了不少, 感觉如今是又故态复萌了。”言风啧啧点头,丝毫不知危险就在他身后。
“你很闲?去洵祉阁当苦力吧。”怀瑾目不斜视, 越过言风就走, 他满心焦躁无处发泄,这些人还净在他头上点火。
挽瑜近日十分苦恼, 她不知如何就得罪了怀瑾, 弄得人都不乐意正眼看她。早膳时见不着人,午膳时偶尔能见到不假辞色的怀瑾, 等到晚膳时又见不到人了,一问他就说忙,但也不见他待在书房里。挽瑜撑着额角冥思苦想, 但始终不得其法。
这人太会甩脸色了!
可日子好歹得过下去,挽瑜自认是个脾气好的大度性子, 那便道歉呗。昨日一整日没见忙碌的祁家主,直到夜里她昏昏欲睡时, 才等到了悄悄从湢室里出来的人。
“家主,明日你可能与我一道用午膳?”床帏掀开了一角,寝卧内惯常留着的那盏待怀瑾沐浴完后才会熄灭的烛火照亮了挽瑜的轮廓,粉面素衣, 垂发及腰,见怀瑾愣住不动,她又重新问了一遍。
许是因睡意来袭, 挽瑜的嗓音夹带了点娇气,怀瑾听得神魂一振。他已及冠,大婚前该学的东西他已在藏书阁学过,榻上一颦一笑皆牵动他心的女子是他的夫人,她睡的是他的榻,奈何她的心中竟住着旁的男子。
怀瑾内心酸涩,应了声“好”后忙不迭往外间走,他怕自己失态。
而挽瑜没留意到他的异常,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前几日没等人,都不知他回来得这般晚。难道真的是有事要忙?挽瑜想了没一会儿,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万籁俱寂,只有听不真切的脚步声在寝卧回荡,极轻极轻。垂落于地的床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露出了榻上衣襟半敞的女子,眼前活色生香之景刺激得怀瑾的呼吸蓦地重了起来。
手缓缓贴近,带着几分主人的忐忑……修长的手指捻住衣襟边缘,往上一提,遮住了白里透粉的瓷肌。怀瑾小心翼翼地窥伺着,弯弯黛眉、挺翘琼鼻,再到饱满如朱色熟果的红唇,想来定是十分甜软的,渐渐地,他看得入了迷。
清晨,雪姝进屋伺候挽瑜起身时,书房里软榻上的人已没了踪迹,锦被也被叠好放在一旁。雪姝系好床帏,扶着挽瑜坐起,突然,她“啊”了一声。
“小姐,这块儿怎么这么红?”
挽瑜眯着眼看了看,“是挺红的,许是虫子咬的。”
雪姝担心不已,祁家主宅四处皆洒了防虫的药粉,这能跑进槿桉阁的虫子定不寻常,说不定就有毒。“小姐,疼吗?”
挽瑜伸出左手摁了摁,“不疼,但麻麻痒痒的。”
“那八成是毒虫了,等会儿我去药庐请医师来瞧瞧。”
“不必了。”
“要的。”挽瑜犟不过雪姝,只好随她的话。
雪姝边帮挽瑜宽衣,边抱怨昨夜咬了她小姐的坏虫子。“等我从犄角旮旯里把它翻出来,定要给它左来一脚,右来一脚,它倒是寻了个好地方咬,咬在小姐的手腕上了,还不知活动起来会不会不便。”
挽瑜敲了敲她的眉心,宽慰道:“太大惊小怪了~说不准只是我在哪磕碰了下,再说这连伤口都算不上,哪里会影响到活动?只是这红痕范围是大了些。”
雪姝咬着牙把坏虫子里里外外骂了一遍,说要给槿桉阁加大驱虫药粉的剂量。
此刻,坐在藏书阁的怀瑾望着眼前的书册发呆,昨夜,是他有违君子礼节,行小人之事了。被女儿香晕染的小小天地里,他血液沸腾,身体里陌生的冲动在狂肆地叫嚣着,他数次想俯首吻住令他被摄魂夺魄的红唇,但最后也只吻在了跌落于榻边的手腕上。
唇下的脉搏在跳动,在昭示着他做的不耻事,可他仍旧流连于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细咬、吮吸,等他被挽瑜的轻呼声彻底唤醒神智时,他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惨不忍睹的痕迹,好在,只是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