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都安顿好了。”
“反正,今天中午我爸爸还要和他吃饭的,到时候我跟他道歉。”
“杨董也来了?”
“对啊。我爸爸公司也要做年轻化时尚化,不然继续老土下去,谁还买账。最近准备做一支时尚科技主题产业基金,正在找GP,约了老板聊一聊。”
原来如此,难怪贾岚对杨子琪这样巴结。
杨子琪转身走入会场。
薇薇安忽然思维发散:既然她在,不知道埃里克来没来?
*
午餐时段,张若林叫薇薇安跟他一起,去和杨子琪父亲吃饭,宝贝女儿当然陪同在侧。
杨父是那种典型的闽南商人格调,貌不惊人,笑呵呵的,穿着自家品牌畅销款,土土的,令人很安心。薇薇安眼见张若林在他面前分外谦逊,笑脸相迎,不由感慨世异时移。放在早些年美元基金最风光的时候,投资机构根本不会将这些土老板放在心上。
如今,他们可成了稀缺的金主。
这餐饭是杨子琪的舒适圈,饭桌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俨然主角,连张若林都要闭嘴。薇薇安则只将微笑焊牢脸上,做样子认真聆听,脑子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社交场合常常如此,主角都需要一个陪衬人。
今天,她就是这个陪衬人。
杨父对她十分客气:“方小姐,子琪刚入行,你多教教她。”
薇薇安忙答:“杨董,子琪非常聪明,这么年轻,假以时日,必定是投资高手。日常张总都会亲自教导我们,您放心。”
旁边张若林微笑颌首,显然对下属的回答十分满意。
这餐饭,薇薇安完全没有吃饱。
回会场路上,经过大堂,薇薇安远远瞥见埃里克坐在大堂吧,杨子琪则直接丢下他们,径直蹦蹦跳跳跑过去。
第18章 。有事发生
陪老板和杨子琪父女吃饭,薇薇安神经紧绷。一顿饭下来,比上班更累。
这类活动,看起来衣香鬓影仿佛很高端,实际上千篇一律。她刚入行时,还有些新鲜感,全程认真听会,会间积极社交。但去多了便深感无聊,尤其今天这样,老板全天积极与各色人等会面,她时刻紧张待命。直到深夜,才来得及到大堂吧坐下。
这样一天下来,不来一点酒精放松神经,实在难以入眠。
薇薇安是这两年养成的睡前必须喝一杯的毛病。
大堂吧永远像个温柔乡,灯光低垂,乐声温柔,有一点点流动的情绪,却绝不聒噪。她选了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白俄罗斯,奶油香足够慰藉紧绷的神经,酒精又足够强烈可以助眠。
酒上来,她迫不及待啜饮。到了一定年纪,似乎就只有酒精带来的快乐是即时和有效的。其他诉诸于别人别处的乐趣,都太虚无缥缈。
“方小姐,这么巧?”
她吓一跳,原本懒懒靠着沙发,毫不在意形象,这会儿如弹簧般跳起来。
竟又是早上那位伸出援手的男人。
薇薇安有些烦躁,怎么又是他。一天中难得可以放松的时间眼看没了,可还不得不堆出社交版本的微笑:“好巧。今天一直匆匆忙忙,还没来得及请教您贵姓?”
“不必客气,免贵姓杨。”对方微微颌首,一举一动有种做作的持重,但因为外形普通,就显得不够潇洒。
看他仿佛并不准备走开,她只好开口:“请坐。”
他竟大剌剌坐下来。
她心中暗暗叫苦,嘴上只好说:“还没来得及谢谢您。要喝点什么吗?”
男人点了一杯冰苏打水。
“您不喝酒?”
“明早计划早起跑步,所以不敢喝酒。半个月后还要去跑马拉松。”
“哇哦,这么厉害。”她其实并不以为然。
马拉松已成为中年男子的回春丹,许多人一提起就无比兴奋,津津乐道。但这类爆款中年男子,往往十分乏味。
“方小姐这次是来……?”
“是陪老板过来参会,他明早还有个keynotespeech要做。”
“张总一向高屋建瓴,那我就期待着明天聆听张总的真知灼见。”男子做了然状。
要是换个时候,她说不定会跟对方攀谈几句。这不就是所谓的资源么,认识个人,混个脸熟,总没坏事,也许未来跳槽还用得上。
可这晚她实在是累,完全无心社交。这天从一早起床就没停过,她此刻恨不得甩掉高跟鞋盘腿坐着。
所以她只是笑笑:“看来您对张总也很了解。”
看薇薇安不接茬,男人有点讪讪的,很快将苏打水饮尽,便起身告别:“方小姐,那我先上楼了。”
“好的,明天见。”
男子闪身离开。薇薇安又跌回沙发,看看手机,计划再给自己半小时放空时间。明天又是满满一天行程。
*
这一夜也是怪了。那中年男子刚离开,埃里克就出现了。
他毫不客气,直接坐在薇薇安对面。
“这位先生,有何贵干?”薇薇安对他没有好脸色。自从知道两人之间并无可能,她反而自然很多。
不必再装模作样。
“我能坐一会儿吗?”
“这会儿说‘不’,还有用么?”她递上酒单。
服务生已经过来,埃里克用下巴示意她的酒杯:“麻烦给我一杯同样的就可以。”
没有他惯常的能说会道,语气中说不出的疲惫。
此刻薇薇安想伸手摸摸他的面孔,问一句:怎么了?
可事到如今,她尤其不愿流露出什么,于是随口开玩笑:
“怎么?陪小公主还是挺累的喔?”
他却忽然变了脸色:
“方薇薇,你倒也用不着这样讽刺我。”
两人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他从来都情绪稳定,从没这样没风度过。
她脸色变了,正要回击,服务生送酒过来。她向来最要体面,压住火,等服务生走开:“你喝多了是不是?我不跟醉鬼说话。”便起身离开。
经过他身侧时,他忽然轻轻抓住她一只手腕:“就坐三分钟,行吗?喝完这杯再走。”
她心中一动,却甩开他手:“不好意思,明天一早还要工作。你们公子小姐的,请别为难我一个打工人。我买好单,您慢慢喝。”
回到房间,她心仍在怦怦跳。她将冰凉的手掌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被握住手腕那一刻,她有种冲动想俯下身,将他头颈揽入怀中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发生过什么没关系,你我有多不堪也没关系。
但金鳞岂是池中物,他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她不是不知道。
他不过是拿她寻寻开心。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虚掷了。
这时候门铃忽然叮一声想起,惊她一跳。一瞬间她觉得一定是他,却立即感到一种失望与无聊。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男人,他也不过就是这样。
半夜来摁门铃这种事,十分下头。
她冲进洗手间,看自己没有太不象样,拢拢头发打开门,却是酒店服务生:“方小姐,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送上来。太晚了,他怕您不方便。”
一瓶正红花油。
“辛苦你。请问是哪位呢?”
“一位姓杨的先生。”
那无聊的中年男子。
好吧,该说他是心细如发的绅士,还是对陌生人穷追不舍的油腻中年?
薇薇安再次道谢,关上房门。她拿出那人名片,但思索再三,并没有发消息感谢他。否则她担心他没完没了。
这种类型的中年男人,有一个邱方就够了。她跟邱方之间总归有一点交集和情分在,今天这种所谓邂逅就太扯了。
*
反锁房门准备睡下,薇薇安内心嘲讽自己,门铃响起那一刻竟还心存期待。可埃里克自然不会死缠烂打,或以为一瓶红花油就能表达衷心。
“凡所有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她一边自嘲,一边虔诚默念。这跟老人们遇事念阿弥陀佛是一样的,无关信仰,只是一种平复心情的小技巧。
还别说,真的有用。
这办法是一位同行告诉她的。这位同行原本在一家中等规模基金,岗位也是默默无闻,前两年因缘际会,跳槽去了市场公认的头部基金,一举成为旧相识都羡慕的职业样板。
这位同行与薇薇安识于微时,关系不错,私下悄悄告诉她,一切如此顺遂,全因坚持去青城山焚香祈福,并在普照寺供奉燃灯佛,自此一路高升,事业顺利无比。
这句话就是她珍而重之教给薇薇安的。
“凡所有事发生,皆有利于我。”薇薇安希望今晚也如此。
可这时候手机响起,这次真的靴子落地。的确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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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谁的秘密
薇薇安任铃声响了许久,最终还是接起来。
“Vivian,我没喝多。”埃里克急急道。
“没关系。有事吗?”